“客人不必担心,我这就把帷幕搬出来,不叫外人打扰二位用餐。”
老爷子推着藤编的帷幕,正要给她们挡上。嘉司悯却见高大的虎头守卫拎着拳头粗的锁链,后面拴着一串衣裳脏污破旧、脸上印了墨字的男女老少。他们身形单薄,细眉细眼、长手长脚,看着就不像是本地人。
“慢着,”嘉司悯抬手制止,“店家,这些人是?”
“哦,是春之岛的反叛军,最可恶不过的家伙。为了防止他们继续作乱,大部分俘虏安排到新建的村落进行集中管制。至于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家眷,就来了这里卖给合适的主人。”
“合适的……主人……”
嘉司悯的勺子掉到了地上。
“您可是有看中的?”店家帮她拿了一个新的送上来,“春之岛的俘虏很擅长煮茶养花。这批是新来的,您可以先去挑喜欢的。”
嘉司悯不做声,坐在原地望着那条锁链最终停在附近的空地上。那些麻木的俘虏就被驱赶着站在原地,嘴唇干裂,肚皮干瘪。虎头护卫无缘无故怒喝了几声,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低下头去才终于满意,转身朝向过路的客人们吆喝。但却并没有人上前询问,芒果饭的店家摇摇头笑起来。
嘉司悯勉强吃了一口香甜软糯的芒果饭,咀嚼中苦涩却蔓延开来。
“他们多久吃饭,该喝水了吧?”
嘉司悯吃了一半,就呆坐着看,可仍然没有一个客人。虎头看管越来越心浮气躁,逮着不顺眼的人就开始骂,还吓退了几个客人。
“他们要开张才能吃喝,不过这样子我看是玄。这批货脸上都烙了印,说明是上过战场但罪责比较轻的俘虏。这种类型看着柔弱,但骨子里血性太足,搞不好会惹祸上身。而且买人必须登记详细的真实信息,来这里的很多客人比较介意,不降价是不会有人心动的。”
虎头看守试探性降了一点价,终于有人来询问,但总不合适。他更加气愤地朝着俘虏们撒气,眼见着人要不行了,才给了一桶水叫他们跪在地上直接埋头进去喝。
嘉司悯原以为大家会蜂拥而上,但是没有。他们让病弱的人先喝,让老幼先喝,健壮的人在末尾倒干最后一滴水。嘉司悯静坐在原地,面具后濡湿一片,黏腻狼狈。
“店家,你还有多少芒果饭?”
店家一头雾水。
半个小时后,店家摇回来了三个店员,推着一车车芒果饭,招摇过路,停在了虎头看管的面前。
“没看过管理规则吗?不好好在你自己的经营点待着,跑来挤什么?要送外送就跑快点!”
店家笑而不语,看向走在后面的嘉司悯。佐伊昂首摆手,踢开虎头看守骂骂咧咧扬过来的大铁链。
“嘿你——”
嘉司悯瞥他一眼就不耐烦地转头,双手抱胸,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然而睥睨四方的样子格外管用,虎头看守喜笑颜开,殷勤介绍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看。”
嘉司悯不客气地打断,回头看一眼,店家就上道地给每个俘虏塞了一大盘淋满椰浆的芒果糯米饭。
“您……”
虎头看守拧眉要制止,嘉司悯在他的大皮椅上大剌剌坐下。佐伊歪在宽扶手上照样坐得安稳。
“我喜欢吃饭有意思的人,这是我的选人方式。”
嘉司悯一摆手,佐伊就摸出一个锦囊扔给虎头看守。他捏了一下,即刻闪到一边,乐得轻松自在。这样不光节省了原本的餐费,而且还白得一笔小费。
得了芒果饭的人们原本还很迟疑,不敢动作,但看着并没有人催促,便试探性地吃了两口。嘉司悯紧握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具粘着脸皮,潮热得她快要窒息。然而那水光闪烁的眼睛仍然满含期待。
人们终于放心吃下去,有今天没明天地吃下去,一直到最后一个人都吃饱嘉司悯才喊停,还叫店家给每个人都留了一大杯清水。
“好了,我知道了。”
嘉司悯起身,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巧,看来是没有这个眼缘了。有缘再会。”
嘉司悯朝着终于有一点表情的人们点了点头,想要努力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但实在做不到。她转身离开,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闷头跑了起来,到了昏暗的角落终于埋头压在佐伊的肩膀上哭出一点声音来。
“嘿,大善人!”
栏杆边跳下来一个细骨伶仃的矮人,但仔细看她长了一双金黄色的猫瞳,多半是个混血儿。
“想买消息吗?为了开张,我可以先免费送你一个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