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咖喱?”
嘉司悯看着阿尧在大锅里翻搅黄中带红的浓稠底汤,热辣厚重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出人肚里的馋虫。
“算其中一种,是我拿手的配方,我们村子里每家的咖喱配方都不一样。你们要是愿意,我们每家都包一份咖喱粉,你们路上慢慢一盘盘吃过去,找到最喜欢的配方就写信来。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能找到商队带过去。”
阿尧是香辛村最年轻的村长,虽然看着夸张,但说到做到。他接过嘉司悯打好米饭的盘子,两勺子鱼丸咖喱盖上去,经佐伊的手端上拼起来的长桌。爆炸头的晓喻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把桌上的咖喱先分给了戴厚眼镜的五十来岁和蔼女人,但其余落座的村民都笑呵呵的,没有半点意见。
“晓喻,乖,先给奶奶们端过去。”
女老师柳安想要起身,但实在是有点费劲,还是好生拜托晓喻。晓喻很有些倔,摇摇头直接走开了,但也很快给其余人上齐了菜。她无声无息穿过人群,寻着那熟悉的气味站到了佐伊身后,听见她偷吃炸鱼干的喀嚓声。
佐伊被她吓得冷不丁一抖,差点被呛住,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见没被嘉司悯发现才稍微放心一点。旁边的晓喻却伸出手,一下下帮她拍背,关心地观察她的脸色。
“怎么了?”
佐伊给自己顺了气,以为这个小孩要让自己帮忙做什么。但晓喻还是没吭声,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字。
那触感很痒,佐伊忍耐着看她写什么,但还是有点迷糊。
“你……丕?已得我?什么意思?”
晓喻写了一遍又一遍,张开嘴模拟嘴型,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佐伊这才发现她说不了话。
“你等下,我给你找张纸,不对,我叫嘉司悯给你看是什么字,她肯定知道……”
佐伊下意识往嘉司悯那走,可方才那条“小尾巴”却跑开了。她耸耸肩,只好作罢。
最后一道生腌鱼上桌,大家都已经吃了一半了。香辛村的人不讲究俗礼,只觉得不当即享用美食完全是傻子行径。因而每个人都攥着筷子、勺子,挥开了膀子吃得欢腾。
嘉司悯也被这单纯快活地气氛感染,只觉得好像回到了冬之岛的篝火旁。她挖起一半米饭一半咖喱,整勺送进嘴巴,用力咀嚼。丰富的香料在口腔中层次分明地激发出来,引人一口接一口,添饭又添菜,肚皮撑起来了都没发现。
“好饱,真是吃不下了……”
嘉司悯恋恋不舍地放下勺子,盘子里加了几回的咖喱被吃得精光。旁边的佐伊还在埋头苦干。香辛村的人见她这般好胃口,还兴致勃勃地把特色菜都推过来叫她尝尝。只有长桌对面的那个爆炸头女孩仍旧睁着一对执拗的黄豆眼,盯着佐伊不动。
“不好意思,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女老师柳安对着佐伊抱歉一笑,用手轻柔地揽住显得有些委屈的晓喻,“她平时不这样的,可能是觉得您太像一个她很喜欢的人了。”
佐伊完全没听进去,都不用人劝,自己就挤在前面,等着阿尧分才挖出来的老坛酒。
嘉司悯无奈地摇摇头,赶紧凑到晓喻身边,继续寒暄。
“是你的好朋友吗?你很想她吧?”
晓喻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不知到底什么意思,连她自己也陷入了混乱,沮丧地垂下了头。
“是一个好心人,”柳安端了清口的苦荞茶给嘉司悯,“我家祖屋原本是在青石巷那边,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住不下去了,不得不变卖祖屋,但被压价压得没法生活。那时我带着孩子们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那个好心人几乎是从天而降,给我们指了来这个方向的路,过后还时不时送上来大包的必要东西。她身形高瘦,不爱讲话,躲起来一点影子都不会叫人看出来。但我们知道她一路都跟着,确认我们真的安顿下来了才离开。路上晓喻发烧了,还是她找来了草药。这孩子虽说烧哑了嗓子,但是好歹是活下来了。又过了一个月,她来确认我们都好才离开。只可惜后面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嘉司悯捕捉到“青石巷”这个关键词,很是好奇。吃过饭,她就帮着跛脚的柳安一块收拾,借着搀扶的名头直接到了人家的屋子里,死皮赖脸又喝了一杯茶。
“您这孩子真多……”
嘉司悯拉着佐伊坐在阔大的三层小楼里,一串串长相没有相似之处的孩子们在她面前颠来倒去、翻来滚去,随便数数都有三十来个。佐伊不知怎的就混进去,教孩子们翻起跟头。
“原本没有这么多,离家的时候只有八个。家里世代是老师,可惜到我这代只剩单传。家人去世后,我仍教书育人,关照这些没有归处的孩子。到了这里也很受大家的照顾,帮我们特地修了最大的房子,村里的孩子都在这里启蒙。”
柳安慢慢挪动,到墙边的橱柜里拿出大盘葡萄干黄油饼干拼盘,请客人吃。晓喻见状赶紧拿手帕包了几块,噔噔噔跑到佐伊跟前。
“葡萄干!嘉司悯葡萄干!”
佐伊吃出来了,想起自己吃过的第一颗葡萄,赶紧喊嘉司悯。
“你吃,晓喻也吃,”嘉司悯摸摸晓喻的爆炸头,开始爱怜这个倔强的小姑娘,“晓喻特地给你拿的,要谢谢她。”
佐伊乖乖道谢,也带着这个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姑娘一起玩。嘉司悯看着她们跨过门槛,心里已经落地,想要道明勘破的一切,但又不忍打扰现在的平和,便把时间就给佐伊,等待她自己发现。
那头,佐伊爬上最高的香樟树,帮孩子们摘了大兜细碎清新的花朵。孩子们自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香囊,填上香樟花、海桐花和艾叶,挂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