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学着给容易被蚊子咬的嘉司悯扎了一个香囊。晓喻却把自己做的给佐伊系上了。
“你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呀?”
佐伊随手拍死一只毒蚊子,又讨来一个空香囊,重新摘花捋叶。晓喻抱着膝盖坐在旁边看她做,等那只格外鼓的香囊挂上,她竟然笑了起来。
“我做的好吧?”
佐伊也笑起来。
嘉司悯和佐伊借住在柳安的学堂,每日在香樟树的木香中醒来。孩子们有序地打扫卫生,帮忙淘米煮饭,熬煮开胃的鲜艳酱料。嘉司悯反而要给孩子们打下手,在旁边请教香料的问题。等吃过饭,柳安就开始上课,课堂在桌椅板凳间,也在村间集市间,还在山野树木间……
嘉司悯跟在一旁,偶尔也和孩子们讲讲最基础的魔药课,搬出一些秋之岛的故事书填充这里的书架,拿出新买的本地杏黄信纸,给认识的朋友们写信。
“致薇薇安,我在学习制作自己的咖喱,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老实说,倒不是不好吃,但是并不是最想要的风味。可我自己都在迷茫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乌吉,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青眼麻椒’这么神奇的香料,磨碎了更是香气冲天,猛烈又提神,用来腌肉可以横扫一切腥味。我寄了一些给你,可以用来炸肉排。但是这些不能受潮,需要尽快用完。如果好用就按照这个地址找阿尧村长订货,报我的名字可以打九折……”
“若叶医生,最近好吗?请按时好好吃饭。随信寄来很多份能入药的香料,还有一些腌肉配方,请分给阿尔、亚星……”
……
等写完一封又一封的信,时间也像小溪一样欢快地跳走了。嘉司悯和佐伊梳理了油光水滑的花骡和白驴,套上车离开。香辛村的村民们赶紧暂时撂下生意,东一家象头蒜、西一家干辣椒地塞满了嘉司悯的车厢。
“要再来呀,”阿尧摘下墨镜,舒展的笑容叫人忽略了那道横在面中的骇人战场伤疤,“再来和我们讲讲外面的故事!”
二人赶车离去,一路上吃得肥啾啾的麻雀唱个不停。佐伊也拿着片叶子,吹孩子们教她的、让她觉得很熟悉的童谣。久而久之,嘉司悯都会唱了。
佐伊笑着要去摘新叶子,却发现香囊带子松了,低头要去重新扎好,瞧见干枯的花絮里藏着一截纸卷。展开来,里面是规规矩矩的两行字。佐伊一知半解,让嘉司悯帮她念。
“我们一直惦记着您。祝您平安康健,一路顺风。”
嘉司悯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把真实留给佐伊去回忆。佐伊摩挲着纸条,联想起了黑市消息商的话,她当然希望这是自己成全的一桩好消息,但她在记忆中寻摸,怎么也找不到相关的影子。
佐伊仰倒在嘉司悯肩头,扎紧了香囊。香气和回忆一样缥缈,但触感总算是真实的。
“我开始惦记她们了。”
嘉司悯驾着骡车,确信失去记忆的佐伊和这个世界有越来越多的牵连,心里的顾虑消散不少,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二人慢悠悠赶路,路过甘蔗园更是停下来啃了好几天的嫩甘蔗。趁着监管不严的时候,甘蔗农还找她们搭话,绕过糖厂卖了半车自家制作的红糖砖。
嘉司悯收好东西,又去糖厂逛了一圈,发现成色差不多的红糖砖价格要翻三倍,精制的白砂糖更是七倍价,至于春之岛运来的蜂蜜至少也要十倍价。嘉司悯一样买了些,还被糖厂的人额外要了所谓的“新税费”。她诧异不过。旁边的小商人据理力争,结果被冷嘲热讽一遍,还是被逼着付了钱。嘉司悯不想惹出乱子,给了税费就赶紧离开。
越往武英区最繁华的青石巷片区走,天气就越炎热。她们昼伏夜出,放了冰桶在车厢里也还是燥热。嘉司悯便在车上捣鼓加了冰的糖水,总算舒坦了一些。后面光加冰不尽兴,她直接冻了糖水冰,削成一大碗雪花冰,淋上用蜂蜜浸软的糖莲子。两人端着大海碗,你一口我一口抢着吃,塞了满嘴,冰得一激灵了就相视一笑。
过了小半个月,她们总算进了青石巷片区。全区都铺了狭长厚实的青石板,踩在上面都能生出一阵寒意。嘉司悯寻到柳安祖宅的位置远远看了一眼。那里如今改作书坊,半大的青少年们挎着书囊,在书架间寻摸珍宝,看得津津有味。
“店家,《诗女集》还有吗?”
一辆华贵的宝马香车驶过,侍女高昂着头讨要。
“德莱蒙夫人!当然!”
店家跟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窜进去,没多久就抱着丝绢包起来的书箱送上来。绣了陌生徽纹的香车很快离开。
嘉司悯好奇,走上去看看书,买了几本本地的历史书和方言书。
“店家,《诗女集》是什么书啊?”
店家掀起眼皮睨她一眼,见她一身鲜艳的浪花边吊带长裙,像块抱满水果块的蛋糕,语气漫不经心。
“你听错了,那有什么《诗女集》,不过是寻常诗集,你要看我给你拿几本。”
嘉司悯结果拿几本诗集翻了一下,见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宣扬口号,鼓励人们到春之岛开拓版图。她本能抗拒,只带了自己的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