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精瘦肉排,其余边排和肥肉全部都剔掉。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还是记不清楚,到时候长老怪罪下来,头一个拉出去吃鞭子的就是你。”
苏嬷嬷指着战战兢兢的小姑娘念叨,确认料都备好了才打发人走,自己一边炖汤,一边和身旁长老的贴身男仆碎碎念。
“今天在长老院耽搁了吗?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和那位有密谈,那之后长老就一直没什么好脸色。这两天都注意点。对了,夫人又怎么了?有人跟我说你们今天在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没给长老汇报吧?”
苏嬷嬷盖好锅盖,紧张地盯着贴身男仆。
“总得先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嬷嬷添油加醋说了一阵,男仆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是什么,你是该好好管教一下那个不争气的侄子了,金山银山都经不起他这样败坏的。现在还只是拿家里的莲子出去换东西,哪天连长老屋里的东西也敢伸手,你我都担当不起。”
“我当然知道,但还不是夫人非要在外逛,惹得别人看笑话。平日里还好,只是买买东西,挥霍钱财,你是不知道少爷回来了,大庭广众她就那样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男仆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奇怪。
“少爷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位从小感情就好,要不是少爷之前被送去圣殿学习耽搁了,说不定夫人是要做少夫人的。”
苏嬷嬷嗤笑一声。
“她怎么做得了少夫人。你我都知道,就算少爷……也不会有少夫人的。但是,”苏嬷嬷压低了声音,略带些兴奋与畏惧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她的眼神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但绝不该是这样的……”
男仆瞧她一眼,摇了摇头。
“长老都没说什么,你管那二位要怎么相处?表面上都过得去就行,底下怎么样不关我们的事情。总之在这个家里,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准备好了就送进去吧,我先去准备明天的东西了。英灵祭前都得谨小慎微,别触霉头,千万记住了。”
男仆先行离开,苏嬷嬷叹了口气,自己嘀咕了两句,继续用长勺子翻搅汤,确认藕块被炖得软耙,一抬头却瞧见鲁米鬼魅般的身影立在跟前,又笑眯眯地盯着自己。顶光打下来,一张清秀的脸成了骷髅像。
“少……少爷怎么来了?”
“我看客人好像吃不惯我们这的菜,带些点心给她们。没事,我送去,你看着父亲的汤就是。”
鲁米端着两只盘子转过身,融入黑暗中,笑容消失殆尽。关门的声音微不可闻,苏嬷嬷却打了个寒战,想念叨什么又只能噤声。
鲁米从嘉司悯她们的房间出来,端着剩下的一只盘子拾级而上,果不其然在阁楼读书室的门口见到了预想的身影。姬怜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整个人恰好卡在那道挂了半截丝绸帘幕的窄门中。
“我看你没吃多少,好歹吃一口喜欢的点心……”
鲁米笑着走上前,单膝跪地端起盘子。然而姬怜劈手一巴掌甩来,鲁米没躲,侧脸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很快浮起红印。
“都怪你!”姬怜咬着嘴唇,气得发抖,“如果不是你偏偏在那个时候不在……”
姬怜说不下去,鲁米跪在门槛上将她拥入怀中,握着那只肿起来的手,贴在自己雌雄莫辨的脸上,眼神晦暗不明。
“为什么你不在!”
姬怜用另一只手揪着鲁米的衣领,像是溺水的人拽着浮漂,毫无章法地用尽全力,以至于要将双方都拉下水。鲁米被她扯得倾倒,顺势托住她的脸,吻干眼边温热的泪水。
“我恨你!”
姬怜在耳鬓厮磨间嗅见唇上潮湿又腥臭的血味,软弱无力地捶打鲁米同样纤瘦的脊背。
“我爱您。”
鲁米说着,最后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不会很久的,就该结束了。”
鲁米往下一瞥,又很快收回,扶着姬怜去寝室休息。楼梯下阴影里的苏嬷嬷惊恐地捂着嘴巴,听着动静远了才敢往下跑。一直冲到二楼的拐角,她就被一道黑影拽进了未点灯的客房。
“少……少爷……”
苏嬷嬷看着这个似人似鬼又非人非鬼的少年,惊骇地往后缩。然而鬼怪笑着,游刃有余地越走越近。
第二天一早,早餐晚了,德莱蒙长老大发雷霆。男仆赶紧端上鲁米亲自做的糯米糖藕和煎香肠,报告苏嬷嬷酒后溺毙王莲池中的消息。
“真是,正是忙的时候还有这种乱子。反正你马上去给我找一个新的。其他的该给钱就给点打发走,英灵祭前不能有任何不好的风言风语。”
德莱蒙长老又看向一边施施然落座的鲁米,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是,一副懒散的鬼样子。我把你培养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用来做这些有的没的!叫姬怜来做!”
“姬怜不舒服。这是我专门孝敬您的。”
“哼,看见我她就没有舒服过!”
德莱蒙长老吃了两口就一把丢下,风风火火往长老院去。
嘉司悯和佐伊在楼上听完了一大早的所有动静,一时间不敢下去。鲁米没抬头,动作优雅地用餐刀解剖那只格外扎实的香肠,就请两人下来用餐。
嘉司悯确信她们没有探出头来,只在房间里听,疑惑这是怎么被发现的。鲁米仍旧没抬头,随手让人把长老的盘子撤下去,将自己片好的香肠分给两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