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雪白的肥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要往长老的盘子上扑,却被鲁米一把捞住。
“别让它吃这些又油又咸的东西,”鲁米交代新来的侍女,“它的要专门做水煮肉和心肝糜。”
嘉司悯迟疑地落座,却怎么都吃不下去。
“怎么了,不合胃口?”
鲁米亲切地推过去一碟油浸小番茄奶酪三明治,饶有兴致地看着戒备的佐伊和吞吞吐吐的嘉司悯。
“鲁米,”嘉司悯等侍女们都下去了才小声问起来,“你记性真好,隔了这么久都可以这么快地认出我。”
鲁米抚摸着雪球般的猫,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我有魔法呀!”
嘉司悯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可鲁米很快哈哈大笑,正经地说道:“人不是用眼睛认的,是用心认的,仔细用心看的话,就会发现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不一样的颜色。而你们的颜色格外特别,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是这样发现你们的。”
嘉司悯根本没听明白,鲁米也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嘉司悯怕被追问,只好跟着换了话题。
那之后,鲁米再也没有追问她们的过去,只让她们只管随便玩。
嘉司悯她们先是跟着鲁米到各个商会分会转了一圈,发现这些从前都是别的会馆,但如今都已合并为庞大的王莲商会,庇佑两区。也得益于会民众多,即使是在加税的如今,王莲商会的会费甚至还要比平均水平低两成。
更让人讶异的是它的影响力和声誉,鲁米到商会旗下的商业街巡视,总有人热情地打招呼,还拿些自家小吃送上来。这并非压力之下的讨好,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鲁米吃了就会留些零钱,绝不占便宜。但有的摊贩过意不去,非要追着还回来。
“快跑——”
鲁米带着她们抄小巷子绕回分会,这才松了一口气,招来手下询问。
“408号那家的孩子怎么样了?”
“治好了,那家欢天喜地,前几天跑回来还医药费,还打听您多久回来。”
“医药费又不着急,让他们每个月还一点,总得留些钱休养。还有,你们下次去跟她们家说好,不准再送东西了,送这么多还做不做生意了?”
“哈哈,那还不是惦记着少爷的好。”
“少扯这些,商会医药基金的事你们好好宣讲没有?”
手下汇报了工作情况,鲁米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嘉司悯她们到王莲湖泊欣赏风光。嘉司悯踩着阔大的王莲,在硕大的莲花中找到了傍生的幽灵莲。这是上好的宁神魔药,只有海湾区二十年以上的王莲才有可能傍生幽灵莲。但鲁米直接打开了分会的仓库,给嘉司悯搬了三箱子干燥好的出来,叫她只管收下。
“放在仓库里烂掉就浪费了,我们这做魔药的少。幽灵莲毒性太大,没法当寻常药材用。”
鲁米像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继续自己的忙碌的巡察。只不过再过两天就是英灵祭,嘉司悯便没有再跟着,自己带了佐伊往海湾码头去。
“没人跟着……”
佐伊确认过,但嘉司悯仍然有些不确定。鲁米今天去的是最远的一个分会,按理来说也追不上她们。更何况,鲁米踏踏实实做了很多额外的好事情,对她们也没有任何伤害的行为。
嘉司悯甩甩头,希望将心中隐隐的不安丢开。他们换了最常见的灰白色防晒袍子,在码头边摸了一圈,找了个大碗茶摊子坐着等到深夜摊主赶客,接着又去烧烤摊吃铁板鱿鱼撑到天明。
到英灵祭举办的前一天晚上九点,一艘艨艟巨舰在海雾中缓缓显出轮廓。早已准备好的接应在码头边荡开串在一块的小船,连成供人行走的浮桥。镖师们蓝白衣裳翩跹,一个个昂首挺胸地上岸。
佐伊仰着脖子看过那一张张脸,没有一个眼熟的。就连嘉司悯也干脆站到石墩子上,确认过没有一个镖师是矮瘦的比比。他们大多高挑结实,佩戴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骄傲模样。
她们不死心,继续等着。然而剩下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力士,他们扛着一箱箱封死的货物装船,分批次运送上岸。为了避免哄抢,镖师们挡开人群,等货物运过就紧紧压在队伍前后离开了。
佐伊失落地锤着头,没过多久就苦恼地锤起自己的头。
“我到底为什么会忘记呢?”
佐伊苦涩地说着,厌烦这种拼尽全力仍然无能为力的处境。
“没事的,只是世界太大了。总有一天会遇见的。”
嘉司悯仍然站在石墩子上,抱住佐伊的头,贴在自己温暖的肚子上。怀里的叶精灵也从长久的休眠中醒来,点了点佐伊的眉心,让她觉得脑中清明宁静。
“我们回去吧。”
佐伊抱着嘉司悯的腰,把她放下来。两人手拉手回去,半路上又说着话笑起来。
不远处,力工们点灯围着一个矮瘦的白袍小镖师。他手里捏着一沓表格,目光却还在另一个方向没有收回来。
“好了没啊?让你登个表都这么慢,真是亏得你还提前三天坐小船靠岸来接应。”
领头的老镖师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催促道:“都是给英灵祭准备的祭祀金器,我们熬了几个大夜赶回来马上要用的。你可别浪费时间,现在是一点都耽搁不起。到时候长老院问起罪来,你有圣殿护着,我们这些人可都是要遭罪的!”
“是……”
小镖师没有继续检查最后的几个箱子,就俯下身填好了表格,在最后落款出签下了“比比”两个字。
“行了行了,快走!”
比比下意识还想检查一下。老镖师却一把抢走了表格揣进怀里,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往一片黑暗中赶。
比比朝着之前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已经不见人影。他到底还是跑起来跟上了镖师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