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不算。”
“那也是我。”
“不是。”顾瑾云有些嫌弃:“不过是有着你部分记忆的赝品,每次看到她我都觉得恶心。”
沈梨初摸着他的肚子,戏谑道:“啊,那会不会是有了?”
“是啊,你的孩子。”顾瑾云没好气道:“你若是不对我负责,我就杀了你的孩子,再杀了你,然后自杀,一尸三命,你看着办吧。”
“那很严重了。”
在火光里,两人的眼神默契地碰撞到一起,不只是谁先笑出了声,便一发不可收拾,窄窄的通道里回荡地全是他们克制的笑意,难得放松的片刻,两人都无比珍惜,又在一个安慰的亲吻里,收起了所有的松懈。
他们十指相扣,向着通道里前行。
为了不打草惊蛇,当初沈梨初和顾瑾云发现顾泽和李萱后并没有将他们救出来,而是背地里偷偷摸摸给顾泽和李萱送药。到目前为止,他们清醒的时间已经长了很多,只是中毒太深,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康复。
“清鸿来了?”
除了第一次找到他们,李萱短暂的清醒过一次之后,哪怕是时常送药,沈梨初和顾瑾云就也没有再见过他们正常的样子,今日倒是幸运,让他们遇到了。
但也是看到他们清醒的样子时,沈梨初又会在想,这样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九黎最尊贵的两人,如今面色青灰,眼睛里看不见一点生气,死气沉沉就像困在小潭百年里的死水,让人觉得下一秒他们就会平静的自杀,死在这方封闭的密室里。
可偏偏他们又活着,坚持到了现在。
李萱和顾泽将走到顾瑾云面前,那潭死水才有片刻流动的迹象,泛红的眼眶里浸润着盈盈的泪,他们再忍不住小声抽泣。
顾瑾云将他们扶到座椅上,安抚了许久,才终于平复,两人这时才注意到沈梨初的存在。
她来此处前已经摘下了“江初”这副面具,沈梨初的样子让他们恍惚了片刻,顾泽喃喃道:“你没死?”
沈梨初笑了笑,走到顾泽面前,半跪在地上:“陛下,可曾后悔当初纵容平王,谋害于我?”
人们过得困苦时,总会问天为何不救他们于水火,问亲人为何不能托举于他们,问朋友为何不施以援手,问陌生人为何要视若无睹,沈梨初没有逃过这个例外。
这么多年,她只想问顾泽是否会后悔,可当问题问出来的这一刻,她突然又不想知道答案了。
后悔又如何,不后悔又如何?既不能让死人复生,也不能让怨怼消散。
所以不等顾泽回答,她又问:“平王将当年裴家的案宗藏在了这里,你们可知晓东西在何处?”
李萱和顾瑾云齐齐看向顾泽,他只是望着沈梨初,眼神空泛,像再回忆什么,不过几秒收了思绪,低下头:“当初你被接到宫里时,朕很喜欢你,乖巧可爱,后来你与清鸿互相喜欢,朕也很高兴,第二日向沈家送聘礼——只不过沈确那死脑筋,把礼退了。”
沈梨初:“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为清鸿铺路。”
顾泽摇头:“能为清鸿铺路的方式有很多,但绝不是用你们二人的婚姻来铺路,朕是真的高兴你们二人能在一起。”
“那时朕让你改口喊我父皇的时候,你还扭捏害羞,听到那声‘父皇’的时候,高兴程度不亚于听闻清鸿出生。”
沈梨初嘲讽地笑了一声,起身俯视着这位尊贵的皇帝,冷声道:“可父皇,你纵容平王杀了儿臣。”
“初初,是我错了。”
顾泽的声音很轻,语气又十分严肃认真:“纵容平王诬陷沈家行巫蛊之术是我的错,纵容平王诬陷你是妖女是我的错,纵容平王将你射杀在玄正门前是我的错,一步错,步步错,这些时日,只要我清醒时,没有一刻不是后悔的。”
“我既没有做好这个皇帝,也没有做好一位父亲。”
他起身走到屋内,拿出一个木匣:“里面是裴家的案宗,我已经看过,是原版,当初秦文朗放到这里的时候只怕是觉得我们不会好了。”
顾泽眼里已经红润,看着眼前他的两个孩子,因为他这一步错棋,被磋磨这些年,实在悔恨至极。
如若不是因为他,他们两人一生都该顺遂无忧才是。
“清鸿、初初——”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