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华一面替陈致掩着被子,一面打量着昏迷中的陈致。昏暗灯光下阴影折射,愈发衬得他脸颊上的每一处线条都清俊得恰到好处,眉心颦蹙略含愁态,不似凡尘污浊男子。
素日陈致是众人眼中的矜贵储君,而今他收敛了一身光华气度,就这样安静柔软地趴在自己身前,沈照华心内也不由一软。
她伸出手指去拨开他额角散落的发丝,指腹舒平他不展的眉头,又凑近轻轻在他的鼻梁上吻了一下。
“活该。”
沈照华咬着牙根低声轻嗔。竟做这样大胆的事,敢拿小命作赌!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骂的,本来睡得安稳的陈致肩膀竟然陡地起伏了一下!
沈照华当即愣住。不会吧,她没出多大声音啊?
还没等反应过来,陈致便又开始咳嗽起来,喉咙里是干哑的吭吭声。想来是雪夜受刑,入了寒气了。
活该!沈照华急忙起身下榻去倒水,从榻尾坐起时,还差点压着陈致的脚。他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沈照华又是托着他的头又是灌水的,折腾了好一阵,才算是把这水让他喝了进去。
夜里陈致咳了不知几次,沈照华也一夜未得安睡,最后实在支撑不住,披着衣服靠在椅子上就歇下了。
昏昏壁灯残照,沉沉雪夜将尽。迷蒙之中,窗棂外响起早朝钟声。
经一夜休养,陈致的意识总算恢复了过来。
好在昨晚施刑的人手里存了几分力气,没有着实伤到筋骨,只是臀腿皮肉疼得厉害。
暖阁一应陈设的影子映入朦胧视线,身旁的圈椅上,还搭着退红色的缎面披风,只是左看右寻,怎么不见一个人影?
陈致艰难地挪了下已经睡麻了的身子,听力似也回归了些,晨钟的回声、被子与胳膊的摩擦声都入了耳廓……哎?窗外是什么动静?
陈致不觉将耳朵拎起。
门外,沈照华与梁彦民正进行一场交锋。
“大监直接告诉陛下,说太子正在鬼门关前徘徊,如今阎王爷还没放人呢。”
“殿下何必跟陛下赌气,让臣进去看一眼,臣也好向陛下回话不是?”
沈照华一声冷笑:“我哪敢跟陛下赌气?我可遭不住一顿好板子!人昨晚咳了半夜,如今没了动静,不是回了鬼门关是什么?”
“我的好殿下,您快让臣进去,陛下还在殿内等着上朝,就挂念着太子殿下的情况呢!”
梁彦民侍奉皇帝多年,从没说去哪儿不让进的,偏生眼前这位几乎是软硬不吃,又开罪不起,也算是遇到克星了。
沈照华昨晚的那口气还郁结未散,怎肯叫他轻易过关?于是将门一挡,问道:“既然如此关心,昨夜为何打那样重?如今又怎么不自己来?”
梁彦民一听这话,吓得魂儿都要没了,这主子怎么还挑理陛下的理来!他急忙示意沈照华噤声。
阁内的陈致听见这话登时睡意全无,急得差点要冲出去。只是血淋淋的伤还没有愈合,他哪里下得了榻,只得使劲伸了胳膊,打翻榻前的圈椅。
沈照华和梁彦民听见动静,果然立刻进了来。沈照华看见榻上之人已经醒转,当即大喜直奔榻前,不想下一秒,却见陈致毫无血色的脸上眉目一沉:“太子妃,你放肆!”
沙哑低沉的呵斥声绊住了沈照华轻快的脚步。
沈照华难以置信地对上他的目光。
他在斥责她?
那边梁彦民将门闭好,悄步上前轻声问道:“殿下醒了?如今可觉得好些?近元已经去请太医了,估计一会儿就到。”
陈致哑着嗓子回道:“劳大监回禀陛下,臣已好多了,请陛下不必挂念。”
梁彦民领命才到门外,便听见房内响起沉怒之声:“太子妃,是孤素日对你太过娇纵,惯得你这般不知尊卑!”
“你若不知规矩体统为何物,便老老实实呆在东宫,不要出来惹是生非!”
门外梁彦民无声回望,幽幽一叹。门内陈致用食指牢牢挡在唇上,制止了沈照华的发作。
陈致用眼睛提防地瞟了眼门外,勾勾手示意沈照华近前来。
沈照华不解其意,但也只好先偃旗息鼓,扶起地上翻倒的圈椅,坐到榻边附耳过去。
只听陈致嘶哑着喉咙低声叮嘱:
“昨晚李府和陆府的动静,崔知白应调查清楚了。你借机回趟东宫向崔知白问问情况,然后今日晚前再找个由头进来。”
“我要想想下一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