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
随着秋月颤巍巍的一声虚叫,一头雾水的陈致只得速向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可窗上并不见什么。
“方才有个人头在那儿!大公子,会是谁来偷看...!”秋月的语气仍然有些发慌。
正在灯台前准备吹灯的陈致迅速想了一圈有可能夜半监视他举动的人。
衙门?袁二爷?
不会,他已经把秋月留在身边给他们传话,还有必要节外生枝夜半窥探么?
是他们不放心秋月,还是什么?总不能是看他与秋月有没有动真格的吧,那也太可笑......
陈致腹诽还没结束,他倏地想到一件往事。
于是僵着脖子又往窗外瞄去。
窗外沈照华听见秋月那一声虚喊,正缩了脑袋蹲在窗下不透影的地方。
秋月的声音并不大,但沈照华好歹是习武出身,目力耳力非寻常人可比。
但是这时节秋月还能察觉外头有异,那指定是没有上榻。现在距离陈致入房,过了一个时辰还多了,若是有事,想来不会忍到现在。对,就是如此。
沈照华自我说服着,正要猫着身子悄声退去,身旁突然间一片漆黑。
房里彻底黑了灯了......!
沈照华一怔,又忙停了步子将耳朵靠近窗下,尽可能地不把头超过窗台以免露影。
正做贼一般蹲着侧听时,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明朗的月光直直洒下,倾泻在那人的肩头,映着来人清俊温雅的眉眼。
“我说呢,果然是你。”
陈致就这么披着外袍矗在门前,声音不疾不徐,但丝毫没有放低的意思。
吓得沈照华匆忙用食指抵了唇,眼睛瞟向屋里,示意他不要惊动秋月免得遭疑。
陈致见她惊慌如兔的模样不禁一笑,回身将门掩上,走到她面前低声道:“第二次了,少将军。”
沈照华一愣。什么第二次?
着实反应了一阵后,她蓦地脸一热。原来他是在说自己在窗下窥探是第二次了!上一次便是在凤宁,怀疑他是内奸之时。
他记性倒好!
“可看出什么没有?”陈致含笑垂眉看向她,声音又高了上去。
沈照华连忙一把将他拉到屋后,压低嗓音:“我的天爷,这么大声生怕她听不见?”
“你都敢来了,还怕她知道么?”陈致故意逗她,“我看你真是闲得没事做了。”
沈照华把脸一别:“还说风凉话呢。我关心你还不行啊?”
“哦——”陈致微微晃了一圈头颈,故作琢磨状,“怕我被她吃了?”
沈照华脸上更热,伸拳在他肩膀上重捶了一下,声音却不敢高扬:“说真的!你离她远些,一想到你跟个姐儿睡在一屋,叫我怎么睡得着?”
陈致低眉一笑,在她脸上轻掐了一下:“说到底还是不放心我,不信你进去看,我是一个人睡小榻,没沾她半点。”
哪能进去看,不平白惹人怀疑。
不过他还睡小榻,倒惯会照顾人的,真是。
沈照华又打了下他的胳膊,不忿地嘟着嘴。只能任他自觉咯。
二人正眉目厮对着,忽听得身旁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
“大公子,二公子......”
声音不大,但沈照华吓了一惊。视线绕过陈致,见秋月正捏着帕子怯怯地站在墙侧。
不妙。
他二人各自把方才的对话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无不脸红又心跳,也不知这丫头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什么没有?
陈致正要开口试探,却听秋月低着头嘟囔道:“公子们有事要不去房里说,把灯点上...我晚上不敢一个人...”
原来是胆小怕黑,女孩儿家也难怪。
那两人又各自暗舒了口气,想来她不曾听到什么罢,不然怎会是这副情态。
陈致本要借机让沈照华进去看一眼他确实老老实实睡在小榻,也好免她操这份闲心,但眸光转动之间,心中忽定下一计。
于是当着秋月的面与沈照华道:“方才二弟所提之事,容我再考虑考虑。这样,明日上午我先去漕运衙门开具运粮的文书,午后你再来寻我。”
看着陈致对她悄悄挑的那下眉,沈照华当即心领神会,随即露出一个笑脸:“也好,那我先回去,大哥你早些安置吧。”
陈致点头,临入房门还特意回头添了一句:“你好生睡觉,别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他做这些瓜田李下之事,还怪她胡思乱想。沈照华无奈笑归。这边秋月也跟着陈致回了房间。
一个短暂的小插曲后,陈致依然上了小榻,只是担心秋月怕黑,特地给她床头点了盏灯。
秋月自然没有忘记自己是做什么来的,于是在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二公子这么晚还来,想来定是有要紧事,奴家方才出去,是不是打断了二位......”
陈致自然知道她在套话,于是掩着被子背过身去:“没什么大事,也不关你的事,快睡罢。”
秋月吃了冷遇,也就没法再说下去,于是缩了身子回床,掩帐径自睡下。
只是她方才虽没听清二人在屋后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但凭她这几年察言观色的功夫,总觉得这两位公子眉眼来去间有什么不妥,说不清是哪里不妥,但总觉得不像寻常兄弟间的意思。
还有那二公子,虽然看起来身姿挺拔神采清华,一副清俊少年郎的模样,但总觉得面容肌骨柔和纤细了些,而且午间他中了那迷情之药,既没让她服侍,那又是如何解的呢?
秋月在床上翻了个身。
怪不得袁二爷要她盯紧这两个人的一举一动,他们似乎确实有些奇怪......
一夜无话。
晨起又各自忙去。
翌日中午,陈致从漕运衙门出来后,亲自去临清最大的酒楼明月楼备办了两大提盒酒馔回来。
想沈照华长于临安与凤宁,去岁嫁入了京城,还不曾品过这临清风味。昨日在宴上被搅得也没吃几口,于是凡是特色便要了一品,好叫她吃个新鲜。
彼时沈照华也才从街上暗访回来不久,须知各家商号的账目不是说看就能看的,尤其是袁家这样的巨商,更是明面一份、暗里一份,若要探查袁家的底细账目,只有走入股联商这一条路,于是她特意巡了一遍城内袁家的商铺,看看袁家能需要哪种生意的合伙人。
陈致知她奔走辛劳,特意亲手将饭食摆上,不肯叫她动手。
谁想沈照华见了这一桌子的碗盏后,连个笑脸还没给,先嗔了他一句“浪费”。
陈致略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