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嗜血、偏执……
一切随着波尔沃亚的死亡重获平静,灼烧感褪去,面具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失血过多令她发晕,她晃了一下,脸朝下栽进水中。
暗金色的血流曲折蜿蜒,雨滴无情砸在面具背上,她泡在水里,思绪逐渐飘远。
她是天国人,伊乌劳戈和祖附也是天国人——所以当年祖附和伊乌劳戈离开罪域,全都没能活着回来,是不是都是因为天国?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灼烧感再次攀升,面具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在水里翻了个身。
恍然间,一道微弱的银光闪过。
面具目光一颤,眼睛重新聚焦。
是她的匕首。在水里泡着洗掉了所有金血,发着罪域精铁的冷光。
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突然击中了面具。
不对。
这不是她该有的情绪——天国的赐福在控制她!
面具打了个寒战,立刻扬起左手向着肩膀的枪伤砸了一拳,撕裂的剧痛让她清醒,她强迫着发软四肢发力,连滚带爬地向匕首窜去。
暗金色的血液愈发明亮,在这清凉的雨夜里,鲜血和死亡变得如此引人沉醉。
天国、天国、天国……每一次她的脑海中蹦出这个名词,灼烧感跟着一起上涌;而每一次气血上涌,她又都会失去自己的理性。
面具的表情却愈发冷峻。
情域是前车之鉴,她知道赐福间存在冲突,但天国影响更甚,它还没扎根,她就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
一旦完全接受,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雨水滑过脸颊,面具起身抓起那把匕首,肉翅从背后弹出。
她握住刀柄,然后顿住了。
强烈的灼烧感窜入脑海,天国的血脉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她的威胁,开始疯狂吞噬她作为罪域人拥有的一切理智。所有超乎常人的力量,都在血脉的加持下涌入体内。
它沸腾了!
复仇,她要为伊乌劳戈复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摧毁天国!
她要留下这种能力,像皇女那样一路穿过天国的所有屏障,把庭撒和塞梅尔黛尔打翻在地上,用他们的金血铸冠!
她要成为天国新的国主!
理性和情感疯狂对峙,面具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就是神域!它是多么迫切地希望她能够对这份力量产生贪恋啊!为此不惜蛊惑她去毁灭天国,成为天国的域主!
喧嚣的沸腾不断向上,面具的目光却愈发冷峻。
一根紧绷的弦在她的精神领域愈发明显,就像她以往做出每一个通往正确的战术决策时那样,周围的一切情绪全部被这一根普通的黑弦压下,只剩一个清晰的目标系在绳上。
“抱歉,伊乌劳戈。”
她紧握手中匕首,向背后挥砍。
短小的翅膀飞了出去,天国人的金血瞬间喷涌,整个天台上被一片暗金笼罩。
铛得一声,匕首脱落,掉在满地暗光中,荡起一圈又一圈金色的水波。
面具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暴雨砸落在身上。
双手颤抖。
半晌,她发出一声轻叹。
“呼——”
面具抚过发光的血水,搅起一片涟漪。
时间还在流逝,世界还在运转,她的呼吸依旧。
是她活着。
繁花似锦,兰香如旧。
白线勾勒的意志空间中,裂隙呆愣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向一旁正在拈花主星。
主星正把一只开得最好的花摘下,放在鼻尖轻嗅,但她真正的视线却没有停在花上,反而暗中窥视着裂隙的一举一动。
从这傻小子看到面具因天国血脉生出一双翅膀时,他整个人就像吓傻了似的,一直这么看着她。
主星将花插到头上,幽幽叹气:“瞧瞧你的表情,即便吾儿你只存在了四年,也不该忘记她那双金眼睛啊?”
裂隙抿唇不语。
“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了解她呀?然后就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怀有怎样的感情,想要解除契约的心思是不是一种背叛?连那人是怎样的存在都不清楚,又怎么能说明藏在心底的喜欢是对她个人的?”
主星拍拍手上花枝的清液,回过身蹲到裂隙身前。
“别这么苛责自己呀,吾儿。毕竟你连自己的心意都要我来提醒,何况对一个外人呢?”
裂隙默不作声地听着主星的揶揄,仰头撞进她那副深不可测的笑容中。兰香氤氲,她的形象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就像他也分不清主星身上的兰香是一种天生的特质,还是长年累月带着残花浸染的产物。裂隙同样发现,他一直以来认定的主星的傲慢,也许真的不曾有一丝一毫坏心,无论他怎么指责,她总是柔和而纵容,以母亲身份自居。
“啊,我的好儿子终于长大了吗?你终于愿意体会我的苦心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裂隙皱起眉,拉开和她的距离。
“她隐藏这么久的信息,你全都告诉了天国。位置、人员,甚至连战术方案你都给天国准备好了!除了信息,你为天国人修改了多少次坐标点的进出权限?那枚手环到底为什么会掉进海里,其他公交为什么拖延发车,你以为我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