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但笑不语,许心易已经意识到遍地金银花的下面一定是藏了什么东西,奈何学识有限,摸不到门径。
“野生金银花多的地方,往往有银矿。”景明没有让许心易等太久,自己说出了答案。
“本来也不特别确定,可是沥州的知州周长风故意散步消息,不让人靠近这里,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许心易不顾脚下的露水深重,四面八方走了一大圈,远处的山岭延绵不绝,黄白的金银花一直延伸到天边去。
“景明,如果这里真的有银矿的话,大宁就不用愁了。”
她的样子比自己做生意赚钱还高兴几分。
景明深以为然,不过事情仍然有几分怪异,周长风一定知晓此处有银矿,正常来说,这是自己有功,利在社稷的好事,但他不仅没有上报,还设法隐瞒。
倘若是个玩忽职守的庸碌之辈也便罢了,可是从林老爹以及西滩村的情况来看,周长风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官。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该不会是想据为己有吧?”许心易这几日对周大人积累的好感,消失了大半。
“不能贸然下结论,”景明觉得此事或许另有蹊跷。
因为黄大朗的毒疮,一行人在西滩村又多停留了一天,确认黄大郎无事后,景明留下外敷内服的药,带着大家继续南行。
西滩村距离沥州州府还有不到一日路程,在景明的授意下,一行人一路打听这位州府大人,毫无意外,得到的都是类似于爱民如子,公正廉明这样的评价。
这日的午后,沥州府衙来了一对年轻人,指名要见知州大人。衙役知道大人的脾气,耐心告诉来人,如果要告状可以找文书。这位唇红齿白的年轻人好脾气的笑笑,说是文书做不了主,麻烦他通报一下。
不到一刻,衙役领着二人来到了一间堂屋,一个中等个子,身材偏瘦的中年人坐在案后,此人正是李长风。
李长风见到来人,不免惊异于二人出色的样貌,尤其是个子偏高的那位,说是跟班,可是看气度怎么看都不像。
“二位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许心易作揖道:“在下姓许,是从京城来到贵地的药材商人。在下见到此处山中多金银花,质量上乘,在便想和州府合开商行收购。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帮在下批个文书。”
李长风面不改色,“既然二位从京城来,应该知道,金银花以山东平邑县为最佳。我们沥州潮湿多雨,当地的金银花花期短,梅雨季节,满山的花还没来得及开便都烂了,许老板,这恐怕不是一门好生意呀。”
许心易和景明对视片刻,这人早有准备。
“李大人,平邑的金银花虽好,可是量小,每年都供不应求,一年有十二个月,也不都是梅雨季。”许心易拿出一副生意人的真诚态度,“现在朝廷鼓励经商,已经有不少官府和商户合开的商行办得红红火火,商行一旦办起来,沥州的百姓多了一条生路,您的政绩再添一笔,这于公于私都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李长风从案后走上前来,“二位请坐。”
“实不相瞒,本官看着那满山的金银花开了落,落了开,也曾动过心思。可是这天砀山多猛兽,老虎,黑熊,还有豹子,而且山高林密,越往里面越难走,想要采花,至少要修一条路出来,我们沥州是八闽中最穷的一州,实在是拨不出钱款。如果许老板肯解囊相助,那本官便替沥州的百姓先谢谢许老板了。”
李长风这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许心易抿了抿嘴唇,“李大人真是好手段。”
她转过头冲着景明,“这生意没法谈了,你自己来吧,我出去等你。”
李长风目送着许心易出了门,心下诧异,这是唱的哪一出?老板撂挑子不干了,让底下人做主。转念又一想,怎么看面前这位也不像是个跟班,或许他才是正主。不过,说是生意人,这人身上却没有生意人油滑的铜臭气,刚刚出去的那位虽然也没有,不过那种生意人的精明气倒骗不了人。
景明缓步来到书案前,目光被这张杂乱的书案吸引,入眼所见是一堆横七竖八放着的往来文书和账簿,茶碗里还剩半碗茶水,与招待他们的一样,是当地最普通的绿茶。书案后面是沥州的地图,山川河流,村庄一应俱全,比正常地图要详细得多。
与地图并排挂在一处的还有一幅画,星星点点的金银花海,正是李长风口中的天砀山。
景明心下了然,“把天砀山和沥州的地图放在一处,看来这些金银花树,在李大人心中至关重要,难怪李大人不肯答应了。”
李长风被景明戳中了心思,这副画挂在此处快十来年,从未有人提起,大家都以为是兴之所至而已。
“许老板,误会了,不过是一时兴趣之作。”
景明回过身,轻声道,“本王姓赵,单名瑾。你可以叫我。。。”
李长风心中一凛,单膝跪地:“贤王殿下。”
“现在可以说说天砀山了吗?”景明温声问道。
李长风却仍然一副不解的模样,“臣不知王爷所问为何?州里确实拿不出银子修路,倘若朝廷能拨款,臣一定竭尽所能,把路修好。”
“本王原定从建州上岸,中途改变了主意,临时改走沥州,还在西滩村住了几日,你在州里的所作所为,本王已经上报皇上,不日朝廷定有嘉奖。”
景明轻叹一声,接着道:“这些年,朝廷从未收到过关于沥州的只言片语,想来必有缘由。往年,朝廷多有弊端,如今皇上励精图治,我们身为臣子,不该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的顾虑不妨和我说说?”
李长风抬起头,心中打起鼓,眼前这位眉目温和的王爷真的能还八闽一片海晏河清吗?他在沥州已有9年,因为地处边陲,对京中人事所知甚少,偶有几次听到同窗谈起,虽然赞誉有加,但是没有眼见为实,谁又知道他是不是沽名钓誉,空有其名?
见李长风梗着脖子,不说话,景明又道:“我见西滩村的村民在你的授意下学说官话,想来你也认可朝廷开通海禁的决定。八闽位置特殊,朝廷前几年多有疏忽,你先和我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李长风还是不开口,就算是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景明冷了脸,“真当本王没法办你,不知道天砀山下有什么!”
人到中年的李长风,还有点二愣子的耿直,“倘若王爷想要占为己有,臣就是死,也断不会从,州里的百姓也决不答应。”
景明彻底被他气笑了,“刚刚出去的许老板,是皇上的亲姐姐,春和郡主,你总不会连郡主都怀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