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丁宁见她走神,将她的手拉过来。
宁昭曲指握住,他的手掌很暖和,但纹理粗糙,这是一只很可靠的手。她说:“我列了一些清单,我们直接去采购吧?”
“明天去也行,超市不打烊。”
“嗯,但我想今天先买好,未来几天,可能不想出门了。”
丁宁自然是不拒绝的。
他对宁昭的顺从,趋近于他对法律的遵从。不同的是,他还想改变她,却从来不会试图挑战法律。
两个人在结账的时候产生分歧,宁昭坚持要付钱,丁宁不乐意,“和男朋友在一起,就没有让女朋友花钱的道理。”
“可你已经负担很多了,我不想占你的便宜。”
“这不叫占便宜”,丁宁坚持付了钱,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牵住她,“这叫给我面子。小昭,别总和我分得那么清楚,好吗?之前我给你转钱,你隔几天就买了差不多价位的电子产品还给我,我都知道,你是不想有负担,但你的负担,却是我的亏欠。我平日里工作忙,都没有时间好好照顾你。”
“我不需要照顾啊。”
“女孩子都需要被照顾。”
宁昭牵着他的手摇了摇,“你的工作那么有意义,你在惩歼除恶、维持社会公道,我都理解的,你和你的同事们在做伟大的事业。”
“我不伟大”,丁宁充满深情地看着宁昭,“我工作的时候也会想,不干了、不干了,我要回去陪我的女朋友。”
宁昭哈哈地笑了,但心里酸酸地。
宁昭决定今天露一手,她特意跟李叔学了做荤汤面。
把连皮的肥猪肉切成小块,放到烧干的锅里煎出油来,等空气里的油香味道足以勾起了人的馋欲时,撒下几粒花椒,压制肉的腥膻,再一粒一粒挑出来。
她在挑的时候被几滴见声不见影的油给烫了,丁宁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非不让她再靠近灶台。
他说:“后面的你来指挥,我来做。”
“加水就好了,熬到汤白,再下面条”,宁昭退到一边,看着剩下的几段葱花,又走过去拿起刀,对丁宁说,“这葱花可是点睛之笔。我怀疑你要抢我功劳,所以,绝对不能再把它交给你了”,说完,便是手起刀落。
浓白的汤汁裹着热腾腾的面条,盛在两只岩石纹的黑色斗笠碗中,他们并坐在岛台上,油脂的芬芳引人垂涎。他们刚要动筷时,丁宁的电话响了。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他的电话几乎是一响就会立马接听,但今天,他懒了几秒,看着刚出锅的热汤面,不舍离去。
宁昭推推他,“先接电话吧,现在还有点烫,接完再回来吃。”
丁宁只好去书房接电话。
只不过,他俩都没想到,这一通电话,通了很久。
久到,热气都散了,面汤表面的浮油凝结出白色斑块,久到,宁昭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些来自岁末的钟声。
快结束了,这一年。
丁宁接完电话后,就开车走了。丁爷爷病重,他要连夜赶回去。
“还能买到机票吗?”
“爸妈之前以为我要跟他们一起回去,就定了票,还好他们还没有退。”
“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易就被拉链拉开的声音盖住,丁宁简单地拿了几件衣服塞进旅行包里,叮嘱宁昭,“年夜饭我可能赶不回来了,我给你留一些钱,你好好在家里待着,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就自己安排,好吗?”
“好呀。”
她语调轻快地答应,但等丁宁一走,她也提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包包,离开了。
在家里等某个不知道归期的人回来,这个行为会让她觉得自己可怜,像一只宠物,世界完全被自己的主人主宰。更重要的是,沈茜告诉她,丁宁的父母已经知道了他帮宁德友还债的事情。
他们还是体面的,都没有当面来闹。
宁昭坐在寒风中的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整个站台只有她一个人,四面都漏着风,难免觉得凄凉。
可她看到了一个流浪汉,破履烂衫,认真地在对面的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她想,我是没有家的,但还算不上无处可归。
她的手里握着李叔的KTV的钥匙。
金属的质感被她捏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