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问:“大姐,你有什么事多吩咐我和普哥儿,不要闷在心里。”
朝歌往她手里塞了一根油条,平静道:“多吃点,吃完饭,我们即刻动身。”
盈盈一怔:“大姐不等张大人的消息了?”
朝歌放下碗筷,缓声道:“没来京城前,我只当是上官判案失误。
以为拿证据进京告状,便能为爹爹洗冤。
来了京城我才明白,爹爹的案子根本没那么简单。
爹爹是得罪了官家,再大的官,也不敢违逆圣意。
张大人再怎么打探,也无济于事。
他老人家已经给我们指明了路,余下的路,只能靠我们自己。”
党楚说的应该就是实情,贺太妃只是风寒,传到庆王耳里却是痰迷昏厥。
若他说的是真,那故意挑动庆王回京的人,才是祸根。
京城水太深,我们不宜久留。”
宋普抬起吃得油光满面的脑袋,气哼哼道:“都怪那个姓党的!要不是他找爹爹,爹爹怎么会获罪!”
朝歌听他马后炮,朝他肩膀上使劲一捶,气道:“那你还要跟人家去吃饭,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你以后记着点分寸,别总惦记吃,再贪嘴莽撞,我先拿大棒子打你。”
宋普见姐姐神色动怒,不敢再多嘴,又默默将头埋进油茶碗里。
盈盈在旁小声开口:“党大人或许真的不知情。
他若存心害爹爹,我去找他时,他大可可以装作不认识。
可他不仅坦言相认,还在张大人面前坦言了庆王的事。
想来,党大人并不知实情。”
盈盈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朝歌看出几分端倪,她眼眸微嗔看着她。
盈盈向来话少心细,是个属葫芦的。此刻一口气说这么多,可知是有心了。
宋普眼神在两位姐姐间转了转,拿着包子道:“大姐,我和盈盈想想法相同,他人不坏,他应该不知情,”
他挠了挠头续问:“大姐你说谁要害庆王?”
朝歌目光依不离开盈盈身上,淡淡道:“那是京城的事,与我们无关。
姓党的一身莽直性子啊,他身在朝局都不能破雾,我们外地的小民,何必掺和。”
“大姐,党官人心肠不坏,他还救过我。” 盈盈小声嘀咕,头埋得更深,指尖将包子皮抠破了四个洞。
宋普见盈盈窘迫,连忙解围:“大姐说得有理,咱们要做的是救爹,盈盈说的也不错,党官人心思鲁直。
大姐、盈盈再多吃点,北边肯定没有京城这么多好吃的。”
说罢捧着碗筷,又埋头大吃大嚼起来。
朝歌看着左右哼哈二将,一个只顾着吃,一个无故动心,无奈叹气。
看着满桌吃食,心头忽然想爹爹。
岭南路遥,至今已走十三日,不知爹爹到了何处。
他老人家一路奔波,可曾吃饱穿暖,是否犯了旧疾?
她放下碗筷,鼻尖一酸,泪水悄然两行。
盈盈与宋普见大姐流泪,放下碗筷慌忙劝慰。
宋普道:“大姐带我们上京告御状,一路辛苦。是我们不懂事,惹大姐伤心。
大姐心里不痛快,就打我们骂我们,别憋坏身子。
我们都听大姐的。”
盈盈忙跟着点头附和:“我也都听大姐的。”
朝歌许久未曾落泪,见他二人称得上懂事,从保州到京都,千里迢迢,从不叫苦。
若不是他二人相伴支撑,她一人绝撑不到今日。
想到此处,擦去眼泪,朝歌不愿让弟弟妹妹也跟着着急。
勉强一笑道:“我不伤心了,你们若真听我得,便速速吃饱了饭。
此去北上御前告状,咱们生死难料。”
宋普盈盈茫然的点了点头。
这一餐,是三人一路以来吃得最饱最踏实的一顿。
宋普足足进肚十个包子、两碗油茶、两碗馄饨,吃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什么生死难料——嗝 —— 大姐放心,有我在,一定护你们周全,咱们——嗝 ——定能全身而退。”
朝歌刚要笑他说大话,宋普忽然神色一敛。
拍着胸脯道:“大姐,我们宋家儿女都是不怕死的,只求死得其所。
北上若遇危险,我是汉子,我顶着,你们记得速速逃走就是。”
普哥儿的话,朝歌听得刺心,看着眼前的四弟,年岁不足十五。
他这句话如烙铁,烫得心头火辣辣疼。
朝歌动容道:“咱们一家子,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说着话,她匆忙拭了一下泪说道:“将这桌面上的饭食能带走的带走。
咱们出门要买干粮、水袋、马车、衣服。
玉苏姑娘给的银子还剩不少,省着用,足够撑到幽州地界。”
盈盈认真掰着手指算:“不要马车,买头大青骡划算,我和大姐需买两套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