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知正在帐内为官家穿戴甲胄。
王卓良入内跪地冰雹:“陛下,营外抓到宋知古之子,前来报信,称辽军主将重病是伪装。”
官家停下手,冷色森然:“宋知古之子?就是那个护送庆王回京的,获罪的保州知州?”
王卓良捶手应声:“是。”
“黄口小儿实在大胆,跑到阵前搅乱军心,分明是个奸细!
南军放出去的探子探查的消息,难道还不如一个孩童胡乱揣测?”
官家怒极,下令道:“传我军令,即刻开战,敢有退缩迟疑者,斩!”
王卓良应 “是”,不敢多言,起身要退。
官家怒不可遏,喝声道:“开战前,把那狂徒给我斩了祭旗!”
王卓良应允着退出帐外。
边走边嘀咕:“边策这老匹夫,可害苦我了。”
刚出大帐,便被钱应龙副将拦住:“指挥使,钱将军有要事相商。”
“眼下要开战了,还商量什么!” 王卓良不耐烦甩臂前行。
帐外早已阵形大乱:钱应龙披甲执长枪,已率左路骑兵率先冲出大营;
中路谢狄统领步兵与弓箭手,仓促列阵,刀戈森寒。
边策副将常吉上前禀报:“指挥使,边将军探明,我军后方有辽军骑兵!请指挥使护驾!”
王卓大惊失色,立即拔剑集结殿前司武士,团团围住中军大帐。
辽军果然要前后合围!战机稍纵即逝。南军未及交锋,便已失先机。
原是边策听宋普之言,终究难以安心。
宋普是否是奸细他可以不论,可营后是否有埋伏派人去查便知。
探子还未出营,钱应龙派出的斥候已中箭逃回。
二人至此知道中计,来不及向上冰雹,仓促下令全军迎敌。
大战,在辽军箭雨之下,骤然爆发。
辽人游牧出身,骑兵天下无双。
南军久居中土,步兵居多,骑兵左右冲阵,如利刃破绢。
南军仓促迎敌,又见幽州城门大开,辽军精锐汹涌而出。
钱应龙率左翼军本想截住后方骑兵,反被后进辽军合围。
两军骑兵相撞,兵刃相接,杀声震天,黄沙染血,片刻尸横遍野。
中路谢狄拼死冲锋,一心想把辽军堵回城内。边策率右翼军护住中军,且战且退。
南军被重重包围,只有拼死突围。
朝歌藏在远处,瞳孔里,是漫天黄沙,耳洞中,灌满了震天喊杀与哭喊。
南军节节败退,辽军骑兵如风,在阵中撕开一道道缺口。
她与盈盈担心宋普,移到战场近处。
盈盈看着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的惨状,早被吓面如死灰。
眼神麻木,嘴里仍旧喃喃:“普哥儿!普哥儿怎么办!”
朝歌手与他攥在一,拉着盈盈四处躲避。
流箭四射飞窜,稍不留神便会殒命。
从前她们总以为战争不过是话本里的起落跌宕。
直到亲眼见证,战争是拿人命摞起来的。
生死犹如一张磨盘,碾碎一切血肉。
她们如蝼蚁一般渺小,只能仓皇逃窜躲藏。
看着宋普走进大营,此刻,他究竟在哪里?
朝歌此时唯有一念:只求南军能撑住战局。南军在,普哥儿才在。
千军万马之中,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中军黄色大帐。
她知道,盯着大帐的,还有辽军。
黄帐如靶,格外醒目。官家在,军心在,这仗,还有得打。
盈盈忽然指着大帐,声音惊异发颤:“大姐!黄帐…… 塌了!”
辽军骑兵前后夹击,幽州城内大军同时压上,南军防线彻底崩溃。
黄帐在败退冲撞之间被挤塌。南军见大帐倾覆,军心大乱,四下奔逃,再无战意。
夕阳西下。幽州一战,南军大败。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朝歌与盈盈跟着溃兵退逃几十里,才敢停下脚步。
姐妹二人未上战场,却已被生死的残酷碾碎心神,。
全身筋疲力尽,瘫软黄沙地面。
南军大败。
辽军骑兵太快,她们明明看破圈套,却还是晚了。
盈盈瘫在土堆上,精气神被彻底抽空。脸上黄沙泪水和成泥,斑驳不堪,早已分不清男女。
朝歌与亦是心神俱疲,仰头灌下两口冷水,望着四散的败军失神。
心口一阵阵刺痛。
“三十万大军…… 又败了。”
官家两度北伐,两度惨败。
此次倾尽全国兵力,燕云十六州,从此再无收复之日。
盈盈不懂忧国忧民的山河之痛。那些高坐庙堂的人要想的。
她是个小百姓,她只想知道宋普的下落。
逃命耗尽了她所有力气,他心神俱疲,眼底再也流不出眼泪。
朝歌把水袋递到她的手边,忽然心头一紧。
她盯着南军动向,静静观察了半晌,越看越是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