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望着整装待发,甲胄森寒的南军大营。
回头看向宋普,轻声发问:“你也这般想?”
姐弟二人四眼相望,心同时一沉,双双心凉如冰。
盈盈急声插口道:“真要是这样,我们南军,岂不是又要大败?”
烈日悬空,狂风卷沙呼啸不止,三人立在荒坡之上,头顶如悬惊雷,心意大乱。
身为南国子民,怎能眼睁睁看自家大军踏入死局,三十万人白白送命。
宋普朝地上猛啐了一口,瞪眼起身道:“大姐,我去大营报信!
我绝不不能看着南军送死!”
“冒闯军营,万一被当成奸细捉了去,又该如何呢?” 盈盈觉得太过冒险。
“我有路引在手,足以证明我身份清白。”
宋普扯开胸前衣襟,豁朗道:“我是大宋子民,难道会祸害自家军队不成?”
“这是打仗,私闯军营,是要杀头的!” 盈盈急得眼圈通红,话音微颤。
朝歌心思和宋普相同,含着泪先劝盈盈。
“你我都是南子民,若爹爹在此,他老人家也会舍命前去报信。”
宋普一拳砸在黄土地地上,侧着脸望着坡下。
“爹爹一生忠义,他若在,舍弃自己性命,也不会丢下三十万将士得性命不顾。”
从前阿爹总觉得我顽劣不成器,今日,我就要为自己,为宋家争口气!”
朝歌终究放心不下,斟酌再三打算同去。
宋普连忙摆手阻拦:“大姐,我们此番出来是为救爹爹。
三人同去南军大营,一旦出事,翻案的事就荒了。
更何况两军阵前,你们是女子,不能涉险。
我是男子汉,我去理所应当。”
朝歌心中顾虑与四弟相同。
她与盈盈同去,一旦出事,就无人替爹爹伸冤了;宋普一个人去,生死难料。
救爹爹和保小弟,她这个大姐该怎么选?
她想开口再劝,便被宋普抢先打断。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去了大营,立了功就能面圣。
若我回不来,他日救出爹爹,大姐也不必告诉他我今日所为。”
“不行!要死一起死,你不能一个人去!我陪你!” 盈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放声大哭。
自小他与宋普就和他人不同。同为庶出,宋普从未低看她的出身。
吃苦受罪,千里奔波她都不怕,说的大义凌然送普哥儿送命,她做不到。
宋家,不能老的没救出来,再折一个小的。
见盈盈哭得不能自抑,宋普温声劝:“盈盈,这事不能等。
你和大姐在这里等我。我若回不来,你此后全听大姐的吩咐,大姐不会亏待你。”
军情不能再拖,朝歌扶着盈盈劝慰她。
“普哥儿只说他亲眼所见,其余交给将军。真顶撞了,最多被关押,不会有事。”
朝歌声音微颤,咬牙说话。
三个月前,她还是深宅大院里的宋家姑娘。
为救父,一路走到边关。
可此刻,早已不是救父一人,而是救国。
她希望自己与宋普猜错,南军大破辽军;
又希望猜对,南军将计就计,宋普立功,更容易见到官家。
上京敲登闻鼓是赌,来边关见官是拿命赌。
宋家从无赌徒,可父亲打仗,何尝不是以命相搏。
宋家儿女的勇气与倔强,是刻在骨血里。
朝歌明白,大事当前,犹豫只会误事 ——宋普必须去大营报信。
生离死别,就是此时,撑不住,她也要撑。
盈盈哭得捶胸,慢慢松开攥紧得手。
宋普拿起水袋,猛灌几口水,把水与肉干留下。
下了荒坡,转头叮嘱二人:“我若回不来,记得往南逃生。”
朝歌咬牙点头,目送宋普奔向军营。
盈盈早已哭成泪人,两人站在坡上望去,苍茫荒野之中,唯有少年独行天地间。
南军大营门口,哨兵将宋普捆个结实,拖拽着押到殿前指挥使王卓良面前。
“指挥使,抓到一个奸细!” 士兵上前,将宋普按倒在地。
宋普奋力挣脱,单膝跪地:“小人不是奸细!是保州知州宋知古之子!
见辽军设计使诈,特赶来来报信!”
“有诈?我看你才是使诈!” 王卓良怒喝,“两军即刻便要开战,你跑来惑乱军心!
来人,拖出去斩了祭旗!”
“且慢!” 右将军边策上前制止。
“指挥使息怒,我与宋知古相识,待我问两句,真假自明。”
边策走近,转着圈打量宋普:“你当真是宋知古之子?”
宋普咬牙昂首:“千真万确!” 麻绳勒得极紧,几乎嵌进肉里。
他想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想过,进营一句话没问他就要拿他祭旗。
边策曾在北都戍边,五年前北境之乱,与宋知古并肩作战。
他依稀记得宋知古是有一子从军,可惜战死沙场,眼前这个年岁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