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他们的顾虑——无非是因他是辽国人。
即使他冒死找来伯翰马,也没能打消他们心中的猜忌。
他凝神望向朝歌,又看了看满地横亘的辽人尸体。
低头沉默,忽抬头望着朝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恳切。
“宋大姑娘,我在辽国已没有亲人了。
我偷了北国的军马,就算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恩人当初救我一命,便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愿终生追随恩人,为恩人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只求能留在恩人身边,护恩人周全。”
盈盈看着大姐,等大姐决断。
朝歌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猜出七八分。
抬手指着南边道:“南国战败,你若与我们越往南,你越危险。
你留下来,倒是能获的自在。”
盈盈见大姐已做裁夺。
也在鹰奴身后劝他道:“大姐儿说的都是实情,大姐救了你的性命,不会害你的。”
鹰奴见听身后盈盈也这么说,知不可挽回。
怒目而视着卫铎,他心里清楚,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百般阻挠。
两个恩人定会让他陪在身边。
他朝着卫铎哼了一声,转身拍了拍身后的伯翰马。
对着朝歌做最后的交代。
“宋大姑娘,此伯翰马可日行七百里,是少有的极品马种。
定能助二位姑娘一臂之力,还有一匹在那边枯树下。
二位姑娘,多保重。”
说着翻身上了一匹伯翰马,马鞭一挥,绝尘而去。
卫铎看着他骑走一匹伯翰马,气得咬牙道:“这厮,竟然骑走一匹,我骑什么?”
盈盈后知后觉,扭头看了一眼扬尘,此时才反应过来。
鹰奴原本是偷了三匹马,想跟着她们一同南下。
见卫铎同行,便独自骑走一匹,只留下两匹千里驹。
好在卫铎自己带来的那匹马也是宝马良驹,倒也不至于无马可骑。
朝歌见鹰奴远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心中清楚,辽国人南下。
对本就被她们猜忌的鹰奴来说,从来都不是好的选择。
朝歌见眼前伯翰宝马,心中再燃希望。
有此良驹,他们找官家便有希望。
朝歌与盈盈换上鹰奴拿来的干净衣服,随意拢了拢头发。
随后朝歌将他们要南下寻官家的想法告诉了卫铎。
卫铎面色凝重地听二人南下的计划。
待朝歌转身要去牵马时,赶紧上前前。
卫铎拉住朝歌的手道:“朝歌,你们这个法子就是大海捞针。
若如你们所说,官家失踪,三军都在寻。
天下这般打,怎么这么巧,就让我们三人找到了呢?
知州的案子,咱们再另想出路。
寻官家面圣这条路走不通。”
朝歌侧着耳朵听完卫铎所说的每一个字。心内一沉。
知他觉得自己想法荒唐。
不由松开卫铎的手,退后一步:“京都的张大人也说,翻案唯有此法。
为何你却说不行。
官家丢了总共只有一日,南下寻人,是我为爹爹翻案最后的希望。
如今有了伯翰马,我更有底气,为何你却泼我冷水?”
在卫铎看来,阵前面圣翻案就是异想天开。
南下寻丢失的官家,更是痴人说梦。
她们连官家的长相都不知,难道要逢人便问么?
伸冤也不能用这种,押宝的方法。
知朝歌性子倔强,认定的事非做不可。
卫铎眼神移到朝歌的耳朵上。
伸手轻浮朝歌的耳垂道:“你要南下,我随你,但你要听我的。
咱们先去医馆,医治你的耳朵才行。”
朝歌心下了然,这是卫铎在拖延时间。
官家如世上至宝。救驾之功高于军功。
哪有时间让她们这样消耗。
她失望地看了卫铎一眼,越过她走到伯翰马前。
此种马全身灰麻色,马背与自己身形齐高。
四蹄壮硕如碗,马尾长韧如鞭,一看便是难得的良驹。
朝歌抚摸着顺滑的马鬃道:“此种好马,应在战场上驰骋。
若将它用于他用,就是暴殄天物。
南下寻人用它是最好的选择。
寻官家,面圣伸冤就是我要打的仗。
我若是骑此良驹,拼尽全力南下,即便无果,我也毫无怨言。”
朝歌顿了顿,扬头看向卫铎,莞尔一笑。
续道:“卫大哥,若你千里而来是为了帮我,你便跟我同去。
若你觉得朝歌想法幼稚可笑,你便帮我去找宋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