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勇叮嘱她两句,便派了一名手下送她回客栈。
盈盈早已在客栈门外望眼欲穿,见朝歌被官兵送回,老远便奔了过来。
跳着脚道:“大姐,你去哪儿了?我和卫大哥都快急死了,还以为你因普哥儿的事想不开……”
朝歌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戳:“有你们在,我怎会想不开。卫铎呢?”
“卫大哥放心不下,带着仇大人的两名手下,去门寻大姐去了。”
朝歌回身谢过送她的士卒,拉着盈盈回了房。
“姑娘。”
王都知见朝歌回来,眼神复杂,抿了抿唇,似有千言万语。
见他吃了药,清醒着,朝歌放下心来。
“我追到官家踪迹了。”王都知身子猛地一欠:“当真?”
“左眉角有黑痣,手腕带伤,身高八尺,且有怕血的习惯 —— 可是官家?”
王都知张大了嘴,骤然失声痛哭:“官家!老奴总算找到您了!”
“大姐,你真寻到官家了?”一旁的盈盈摇着朝歌的手臂,满脸不可置信。
“大姐你真是神了!官家在哪儿?你没同官家提爹爹的案子吗?”
朝歌朝她努了努嘴,盈盈瞥见床榻上的王都知,连忙噤声。
朝歌立在榻边,沉声将今日经过一一道来。
“官家在杏林堂换药,我一去便惊动了他,他仓促离去,我没能追上。”
她说着低下头,掩不住满心懊悔与失落。
王都知狠狠捶着床板,痛骂自己无用。
泪垂不止:“皇上定是遭人追杀了!有人要行刺皇上,那些人,也追到涿州来了!”
朝歌重重点头,将今日城中发生的厮杀一一告知:。
“要杀官家的那些人,身上无任何令牌,口中只喊‘格杀勿论’。
五人全被仇校尉斩与当场,不过,这五人不是昨日杀害客栈两兄弟的人。
看来想要杀皇上的,不止这些。”
“皇上一人,这可如何是好!要救皇上,必须尽快救皇上啊!
前线刚吃败仗,皇上若有不测,南国必乱!”
朝歌坐在榻边,心头亦是一阵发麻。
此事早已不止是为父翻案一层,更关乎家国安危。
南国风雨飘摇,北境辽、金二国虎视眈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强自冷静下来。
取出仇勇给的官家画像,铺开让王都知辨认。
王都知欠身细看,缓缓摇头。
“这画像仅有五六分相似,想来是外放的官员进京,远观所绘。
真实的陛下比画像中略胖,年纪也稍长些。
眉角那颗痣,远观根本看不出来。
凭此画像寻人,怕是能找出一箩筐相似之人。”
盈盈快步跑出,从邻屋取来笔墨纸砚,搁在桌上:“大姐,你丹青好,不如重画一幅。”
朝歌对照旧画,按着王都知的描述,细细修改。
搁笔后再递过去,王都知一见画像,又喜又悲,泪落不止。
“这已有陛下九分容貌!姑娘好笔力!”
盈盈与朝歌一同端详着画像。
“盈盈,你务必记清官家长相。等卫铎回来,你们便出店寻访。”
盈盈应下,转念又担忧:“大姐,这偌大涿州城,我们去哪儿寻?不是该请仇大叔相助?”
朝歌默然低头。
出城要借仇勇之力,寻人也要借巡防兵之势。
可她这人天生就有一个多疑的毛病。
仇勇当街斩杀刺客,立场已然分明,绝非谋害皇上之人。
若他贪功,只要肯为父翻案,这救驾之功,让与他也无妨。
天大的事,交给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父亲的结拜兄弟。
自己若是看错了人,岂不是满盘皆输。
她看向王都知,忽然郑重开口:“王都知,民女有一事,想请您指点。”
王都知见她神色凝重,客气道:“宋姑娘但说无妨。”
“都知久伴圣驾,阅人无数,定知如何分辨忠奸善恶。我年纪尚浅,愿听都知教诲。”
王都知苦笑一声,知朝歌定时遇见难以决断之事,想听她的意见。
缓缓道:“姑娘年纪虽轻,却要明白,人之忠奸善恶,平日难辨,唯有临大事、遇危难,方能见真心。
善恶常在一念之间,忠心与否,看的是平素本心。
若此人一向以国以君为先,便是忠臣;若凡事以私利为先,便是奸臣。
官家常说,忠臣可用,奸臣亦可驭之。
只是忠臣不可疑,奸臣不可信。
姑娘身负寻驾重任,胆量心智皆过人。忠奸善恶,你心中自有判断,不必问旁人,放手去做便是。”
朝歌心中细细思量。
盈盈站在朝歌身后,附和道:“若不是大姐,在保州,全家皆坐以待毙。
离家这么久,大姐做什么决定,我都跟着大姐。”
王都知朝朝歌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朝歌递过右耳,王都知轻声道:“姑娘,若想成大事,你对是对。
错亦是对,不可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