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听尘远去的背影,盈盈嘟着嘴轻叹:“这老道真是古怪,好心劝他,反倒惹得他动了脾气。”
朝歌垂着眼,低头继续系紧腿上的腿带。
沉声道:“我看这老道,是被‘侠客’二字给箍住了。
不过,他这般性子,才配得上一个‘侠’字。
只是我怕他一味逞强,最后反倒丢了性命。”
“我们已经劝过他了,他真要出事,也与我们无关。” 盈盈道。
朝歌也无心再管听尘的事,此刻心思全在隔壁屋子。
孙郎中,这位大叔的腿伤怎么样了?”
城中再乱,他们也每日请孙郎中来给王都知换药。
前两日还只是给银子,今日更是备了银子与饼子一同奉上。
孙郎中擦了擦手上的药渍,回道:“脓血少了许多,只是病人还需再卧床休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彻底痊愈。”
朝歌先递上手帕,又问:“若是过些日子城门开了,大叔能否经得起舟车劳顿?”
“你们要出城?” 孙郎中诧异问道。
朝歌语气谨慎:“我们本就不是涿州人,这位大叔在此无亲无故。
我们想带他回乡照料。”
孙郎中脸上露出笑意,赞许道:“姑娘真是良善之人,必定好人有好报。
这位病人若是好好将养十天半个月,乘车骑马尚且可行;
若是这几日便急着出城,怕是伤口会再次崩裂。”
床榻上的王都知连忙欠了欠身,低声道:“我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不妨事,不妨事。”
孙郎中见他这般嘴硬,当即转身训斥。
“你这汉子,真是不知好歹。我说不能劳乏,便是不能劳乏!
你若是逞强,伤口崩裂,岂不是要旁人说我医嘱不清?”
盈盈见王都知被孙郎中训得哑口无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朝歌送孙郎中出院门时,孙郎中还嘱咐朝歌按时吃药。
朝歌答应着,眼见一人正与守卫闲聊,心中好奇,便上前询问。
守卫何小郎,连忙上前禀道:“宋姑娘,这位是涿州府衙的乾夫子。”
朝歌心中顿时一紧,升起警惕。躬身福了一礼,温声道:“见过乾夫子。”
乾斌笑盈盈地上下打量朝歌一番,又抬眼往她身后的院子望了望。
似笑非笑地道:“姑娘既是仇校尉的亲戚,怎么住在这等寒酸之处?
不如我给姑娘另寻一处住处,比这里宽敞雅致,也更安静。”
朝歌瞧此人一双鼠眼,配着□□嘴长在一张猴子脸上。
同自己说话时似笑非笑,不怀好意。
再看仇勇手下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带着暗示。
朝歌连忙客气推辞:“多谢乾夫子好意,我们在此住惯了。
倒觉得十分安稳,就不劳夫子费心了。”
乾斌呵呵一笑,拱手一叹:“我这人也是,一出门便有些口渴,想向姑娘讨杯水喝。”
守卫何小郎连忙笑道:“我带乾夫子去前边吃茶。”
乾斌斜睨他一眼,冷声道:“我在府衙讨茶吃,夏知州尚且会分我一杯,你也能敢指示我?”
何小郎赶紧低头:“小人不敢。”
朝歌心中了然,此人来者不善,若是执意不让他进门,只怕疑心更重。
可盈盈还在王都知房内,该如何遮掩?
她面上依旧带笑:“我们这粗陋屋子没有好茶,只有一碗白开水,不知夫子可喝得惯?”
“口渴之人,哪还顾得上这些。”乾斌不等相请,迈步便往院内走。
刚到门口,盈盈恰好开门出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盈盈后退一步,故作抱怨:“大姐,我在屋里换鞋袜,你怎么让男子随意进内房?”
乾斌淡淡一笑:“这位姑娘是?”
“舍妹盈盈。” 朝歌会意盈盈是想拦他。
给盈盈递个眼风,开口道:“盈盈,这位是府衙的乾夫子。”
盈盈看了乾斌一眼,草草福了一礼。
直接挡在门口:“乾夫子进内房做什么?”
朝歌配着盈盈往下说:“乾夫子口渴,进门讨杯水喝,钱夫子是府衙的?”
朝歌故意一顿,何小郎只称他夫子,不称他官职,必然是他在府衙无官职。
“乾夫子,您在府衙高就何职?”
乾斌尴尬一笑,淡然道:“乃夏知州的西宾。”
“哦~西宾。” 朝歌故意拉长语调重复一遍。
乾斌面色不变,眼底却藏不住不屑与恨意。
盈盈将门一挡,斜眼道:“乾夫子,民女要重整发髻,还请夫子移步前堂用茶吧。”
朝歌顺势附和:“乾夫子见谅,我们女儿家琐事多,还望包涵。”
乾斌冷笑道:“无妨,无妨。反正我就在这不远处的粥棚,替夏知州看管,日日都能来。”
他瞪了朝歌微微冷笑:“既然是女儿家卧房,我便去前堂吃口茶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