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里朵打量朝歌,的确不像是御前行走的样子。
垂首思索片刻,又认真提议:“那你明日带我出城离开漠州。带出出城即可。”
见她终于放下敌意,朝歌走到桌边点燃烛台,借着摇曳烛光,终于看清了月里朵的容貌。
她依旧身着一袭青衣,只是脸上沾了些许黄沙,一双丹凤眼眸光锐利,正像苍蝇一般地盯着自己。
朝歌吹灭手中火折子,转头看向她问道:“我带你出了漠州,倒是不难。
没了你的护卫勇士,你孤身一人,真能顺利回到西夏?”
“只要离开此地即可。那些护卫,皆是我父王派来押送我去京都的人,我要躲的正是他们。”
朝歌看着她骨子里的果敢桀骜,心底生出几分由衷的欣赏。
好奇问:“你若顺利回到西夏,你父母难道不会再次将你送来和亲?”
月里朵低头瞥了眼桌上的匕首,语气带着几分倔强。
“我不是我父王手里的摆设,,也不是他手里的棋子,他愿意将我送给谁,就送给谁。
我是月里朵。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他们若再送我过来,就是我的敌人。
如果他们还要送我入宫,我就与我的爱人一起私奔,逃到南边,逃到天涯海角去。
我就不信,你们南国就因为每一个西夏妃子,还能开战不成?”
朝歌听得入了神,连烛泪滴落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可…… 倘若真的因此引发两国战乱,该如何是好?”
朝歌每件事情都会想得周全,她想过所有,唯独没有想过自己。
月里朵语气淡然:“这场战事若命中注定要打,有没有我,迟早都会爆发。父王若有本事,便一举踏平南国便是。”
朝歌下意识轻声反问:“可若是你西夏战败了呢?你的臣民会因你遭殃。”
月里朵手腕一翻,匕首 “嗖” 地一声归入鞘中。
见朝歌怔怔望着自己,只当她心存歹意,想要呼救。
上前一步蹙眉质问:“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是想暗中叫人来拿我?”
朝歌猛地收神道:“若是因为你这个公主,让西夏百姓受苦,你算是不仁啊。”
月里朵所言所想,皆是朝歌这辈子不敢奢望、更不敢轻易言说的心事。
她从不知道的,外族女子竟可以活得这般肆意大胆,不受世俗羁绊。
她眨了眨眼,忍不住轻声反问:“你这般违抗父母之命,未免太过不孝了。
作为公主,不仁不孝,你真能活得安心?”
这话似是戳中了月里的痛楚,她顿时瞪眼反驳:“他们从不顾念我的终身幸福,我本想承欢膝下尽孝,是他们不肯成全。
既然他们不需要我留在身边尽孝,那便当我早已身死,从此两不相欠。
我是西夏的公主,我献身给南朝,难道他们却不肯献身与他们的公主么?”
望着月里朵气定神闲,毫无悔意的模样,朝歌心头五味杂陈,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轻柔的叩门声:“大姐,你睡了吗?”
月里朵身形一扇,瞬间欺到朝歌身侧,伸手扣住她的咽喉。
低声警告:“不许让她进来。”
“我…… 我已经睡下了。” 朝歌强作镇定,朝着门外应声。
盈盈的声音依旧温柔:“大姐,你白日里哭了许久,多少吃些东西吧。
来时路上你还说你饿了,我特意给你端了饼子、羊肉,还有驿丞特意买来的白米糕。
我尝过一块,香糯清甜,你开开门,咱们一起吃些。”
话音落下,朝歌与月里朵的肚子竟同时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朝歌趁机柔声劝说:“公主,就算是杀手也得吃饭不是。我若是执意闭门不吃,反倒惹人疑心,太过刻意。”
月里朵抿着唇,面露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