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卿搀扶着朝歌回到“青竹居”。
院门口,墨竹与秋菊早已踮脚翘首,望眼欲穿。
一见朝歌归来,二人连忙快步迎上,喜极而泣,齐齐屈膝行礼。
墨竹抹泪道:“姑娘可回来了,我们两个盼姑娘盼得好苦啊。”
秋菊眼睫上挂着泪珠:“姑娘上京城也不带着我们,我们只能给姑娘守着院子。
姑娘再不回,我们两个就要去找姑娘了。”
朝歌与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是主仆亦是姐妹。
外出闯荡,二人只有忠心别无他用,是以朝歌就将她们留在家中。
今日三人再见,门外的风雨消歇,昔日主仆再续,朝歌也动了性情,跟着滴下泪来。
“我进门来已哭了几次,你们不许再惹我哭,你们说些好听的来。”
墨竹抹掉眼泪,望了一眼宝卿,笑道:“大姑娘你快进院子看看,二姑娘与舅老爷为了姑娘的院子费了不少事。”
秋菊跟着道:“是啊姑娘,舅老爷更是费尽心力,事事亲力亲为。”
朝歌微微一愣,被众人簇拥着,迈步进自己的“青竹居”。
抬眼望去,门廊两侧翠竹迎风轻摇,往日环绕翠竹的简陋竹篱,如今尽数被盛放的艳丽秋菊环绕装点。
再低头细看,院内原本朴实的石子小路,竟全都换成了华贵的玛瑙石铺路。
朝歌停在玛瑙路前端,蹙眉问:“咱们宋家一向勤俭,何时有这样的奢靡之风?石子换玛瑙,这是谁的意思?”
宝卿玩着朝歌笑道:“是舅舅的心意。
舅舅说大姐如今为宋家洗刷了冤屈,朝廷已有明旨褒奖,身份今非昔比。
居所万万不能太过寒酸。
区区玛瑙铺路也算不得什么,大姐快进屋瞧瞧内里景致。”
宝卿并未察觉朝歌眉宇间的不悦,依旧满心欢喜,小心翼翼搀扶着姐姐,踏着光洁的玛瑙石路,一同往屋内走去。
刚进屋子,朝歌见自己原本简洁清素的屋子几乎被塞满。
正堂多了一个多宝阁,里面摆着古董玉石、金器摆件。
正堂几案左边多了一个花几,右边多一个香几。
花几上摆着一盆胭脂红的菊花,香几上摆着一个玲珑剔透的环耳香炉。
香烟袅袅,香味入窍,只闻那香气便知是香料价格不菲。
朝歌见自己原本的古木家具全被换成了红木的,脸上如打了霜一般。
“这也是舅舅安排的?”
宝卿用衣襟扇着香烟闻了闻,转身得意地点头:“可不是。舅舅可疼大姐。
说大姐如今成了北边云中府、太原府、真定府的表率。
这些可不是舅舅花钱买的,都是咱们此地的乡绅送来的。
舅舅说了,都摆出来,也算全了各方的心意。”
朝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宝卿浑然不觉。
宝卿继续指着侧房道:“不止这些呢。大姐你看。
这隔帘也换了翠玉的,那帐幔用的是月影纱,枕头是丝绸,被褥是宋锦,衣裳一水的绢丝薄纱——我看着都眼热呢。”
宝卿一面说,一面拿手去拨弄那翠玉隔帘,转身又吩咐墨竹倒茶。
“大姐快尝尝,这是极好的茶,听说外头要几十两银子才能买到一两,香得很。”
朝歌见宝卿在自己面前跳来跳去,墨竹与秋菊也在自己面前笑嘻嘻的。
她再三按捺住心头怒火,到底还是没忍住——
抬眼看向宝卿:“宝卿,你可听闻卫铎的死讯?”
宝卿脸色忽然一转,笑意全无,红了眼圈道:“诰书上提了一嘴,我怎能不知。
说卫大哥忠勇无双,特赐黄金百两给赡养其母,颐养天年。
母亲不敢将卫大哥的死讯直接告诉卫大娘,就等着大姐回来,缓缓说给她听。”
朝歌听闻皇上未曾忘却卫铎,仰面长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卫大娘就卫铎一个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般锥心噩耗,叫她如何开口相告?
宝卿见大姐伤心,赶紧抹了眼泪,勉强笑道:“大姐,我知道你和卫大哥感情深厚,可……可人死不能复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