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朝歌没有接话,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声音如细蚊:“舅舅说,有好几个官家子弟托人来说亲,就等着大姐回来相看呢……”
话未说完,朝歌将茶盏重重摔在地上。
“够了。”
热茶泼洒在宝卿的脚面上,宝卿吓得后退几步,裙摆湿了一片。
“姑娘,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墨竹连忙扶住宝卿。
秋菊赶紧上前去看朝歌的手:“姑娘,有什么火您朝我们发,二姑娘可是真心对您啊,您也仔细烫了手。”
朝歌看着她二人,抽出手来,指着门外道:“你们二人若还认我是你们的姑娘,即刻出去,把工匠给我找来。
我的屋子,一样一样给我还原。
所有不属于这屋子的东西,通通搬出去——我一件也不要。”
“大姑娘……”秋菊还要再说,却被朝歌厉声打断。
“你再多说一句,以后就不要跟着我了。”
墨竹与秋菊苦着脸,不敢再言,只得退出身来。
门外的婆子仆妇探头探脑,不敢上前。
朝歌走到门口,冷声道:“你们都在外守着,将门关上,谁也不许进来。”
几个跟行的人连忙关上房门,在院门口守着。
屋内只剩下姐妹二人。
宝卿见大姐发怒,觉得莫名奇妙,低头抖了抖自己被茶水溅湿的裙摆。
抱怨道:“大姐,就因为我说卫大哥过世、让你再觅良人,你就冲我发脾气?
你心中郁结,何苦迁怒于我?“
朝歌满脸怒色,不接她的话茬,起身走到她面前,盯着她问道:“宝卿,你与我姓什么?”
宝卿一愣,偏着头道:“大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咱们都姓宋。
不但姓宋,咱俩还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妹——我看大姐早将我这个亲妹妹忘了。”
朝歌立在她面前,正声问道:“你还知道咱们姓宋?
你以为我是为了卫铎摔的杯子?我是忍无可忍。
你想想,你刚才同我说话的时候,提得最多的是谁?”
宝卿撇着嘴,转着眼睛思索片刻,随后摊手道:“我提舅舅多,那又如何?
娘亲舅大,舅舅对我们极好。难道舅舅待你还不够好吗?”
她拿手一指,“舅舅对大姐这般好,难道换不出大姐两句好话?”
宝卿越说越觉得委屈:“大姐,爹将我们抛下,出门获罪,如今你还觉得爹做的是对的?”
朝歌厉声道:“爹是在还恩!爹在外头没有做丧尽天良的事。你不知道,不要胡说。
我今日要不是翻了案回来,咱们这个家就散了。”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朝歌不顾手上的疼痛,将那封信拍在几案上。
“你自己看。”
宝卿拿起那封信展开去读,读了一半,脸色骤变。
那是一封和离书,落款处,是母亲与亲娘舅的笔迹。
宝卿攥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吞吐半晌。
突然咬牙道:“这是姑祖母给你的吧?母亲从未与我提及此事,此事不实!”
朝歌见宝卿一面倒地替舅舅说话,气不打一处来。
“我本来就没打算将此物给爹看。你若认为不实,大可拿着这和离书去问母亲。
母亲的笔迹你是认得的——你自己要有判断。”
宝卿见大姐明里暗里说舅舅不安好心,当即反驳道:“大姐,我怎么没有自己的主意?
舅舅对咱们的好坏,我又不是没有心肝的人,怎会看不出?
你走了,娘病了,舅舅将我们一家接去杜家堡,这又何错?
难道非要我们在这里饿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