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满城华灯,龙颜大悦。
见帝王心绪舒畅,张贵妃轻轻推了推身侧的赵果儿。
赵果儿立马上前朗声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索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稚童朗朗读书声,引得雍帝回头笑望。
等整首诗背罢,官家捋须叫道:"好!"周围人皆跟着叫好。
张贵妃随着果儿一同凑在雍帝身边,声音柔媚道:"官家说果儿念得好不好?"
雍帝摸着赵果儿的头道:"好,合情合景,实在是好,是该给果儿赏赐。"
官家看着王都知道:"去,打开内库,取一秉玉如意拿来赐给果儿。"
王都知刚说了一个"喏",就被张贵妃插口打断。
"官家,今日是上元节,算是一年之初,不如讨个好彩头,赏果儿些别的吧。"
张贵妃声色柔媚,纤纤玉手攀着官家的胳膊,当众讨封。
李皇后实在看不惯她这股子狐媚劲,开口训责道:"张贵妃,官家无论赏赐什么都是天恩,你当中讨赏是何道理?
况且你当众之下攀住官家,成何体统。
若是其他嫔妃都与你一样,那官家身上不得无数双手?"
张贵妃双手攀在雍帝胳膊上,不但不松,反而更紧了一些。
身子靠过去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只是看见城下那些百姓夫妻恩爱,有些羡慕。"
说着眼神不舍地望着雍帝。
雍帝会意,轻轻拍了拍张贵妃的手背,宠溺道:"皇后说得是,贵妃此举不合礼法。"张贵妃不情不愿地将手收回。
赵果儿又脆脆叫了一声:"皇爷爷——"
官家笑得合不拢嘴道:"果儿想要什么,不妨直接给皇爷爷说。"
赵果儿听后朗声道:"孙儿想出阁。"声音之大,城楼上的所有人均听得清楚。
官家先是一愣,望了一眼张贵妃,依旧是那恭顺柔媚的笑。
城楼上的宫娥才女都低着头,心中惊愕。
“贵妃莫不是失了分寸?果儿尚且未满七岁,哪里到了皇子出阁的年纪!”
李皇后再也按捺不住怒火。
崔尚宫上前躬身提点:"张贵妃,宁郡王出阁开府年岁尚小。"
张贵妃瞥了一眼崔尚宫,冷言道:"官家还未开口,你跳出来作甚?
我不是品级低的妃嫔,轮不到你教导我。"
李皇后逼前一步道:"后宫不是寻常百姓之家,有国家礼法在。
皇子要满十二才有出阁开府的资格,你让皇上为果儿开府,是让皇上冒天下之大不韪。"
难得的佳节雅兴被纷争彻底搅散,立储之事再也无法回避于。
是向李皇后道:"承佑那孩子还没回来么?"
"他说去郊县亲自查乱民之事,想是还要两三日才回。"
李皇后说此话时带着明显的兴奋。
官家的岔话便是最好的回答。
张贵妃有些慌了,忙叫了一声:"官家——"
刚出口两个字,就被雍帝打断:"回福宁殿。"
官家紧了紧大氅道:"天寒,带着孩子回去守着炉子吧,那里暖和。"
方才这场剑拔弩张的储位博弈,尽数被站在后排的朝歌与盈盈尽收眼底。
二人暗自心惊,万万没想到,朝堂暗流已然汹涌至此。
二人能随驾登楼,只因上元节六尚局轮休,家在汴京的女官尽数归家,她们新近入宫、此前已休沐,便留下来值守。
返回大半宫人空置的六尚局,崔尚宫召集所有人郑重叮嘱。
“近日圣躬违和,朝野目光皆紧盯福宁殿与玉华殿。
你我身为宫中女官,务必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妄议储位,诸位可牢记于心?”
一众女官齐齐垂手躬身,齐声应答:“属下谨记教诲。”
崔尚宫接言:“官家刚已下圣旨,你们可听的清楚?”
下面众人皆眼神对望,朝歌也暗自思忖,以为自己站得远没听清。
于是抬头问:“崔尚宫,不知钢才官家下了什么圣旨?”
崔尚宫看了她一眼道:“皇上说让张贵妃啊回去守着炉子,你难道忘了么?”
朝歌眼神一垂,心中疑惑:“这也算圣旨?”
“司闱诸位,带人前往各殿巡查,准备落锁封禁宫门。” 崔尚宫沉声吩咐。
“属下遵命。” 六位司闱领命,各自带上两名宫人匆匆退下。
“余下众人坚守本职,切勿擅离值守。”
安排妥当各项事务后,崔尚宫抬声唤住正要离去的朝歌:“宋司言,你暂且留步。”
朝歌脚步一顿,旋即回身躬身行礼:“尚宫还有吩咐?”
“随我一趟玉华殿。”
朝歌心头微微一怔,现下夜色渐深、宫门即将下钥,此刻去往张贵妃的居所实在不合常理。
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忐忑,轻声问道:“敢问尚宫,此番前往需要备上什么物件?”
“什么都不必带,人跟着我就行。” 崔尚宫语气平淡,字里行间带与以往不同的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