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卿像是早就算准了大姐会这样说,嘴角一瞥。
轻笑一声道:"大姐刚不是说了——栾夫人如今在李皇后宫中,没几日就死了。
谁会知道是我?哪怕栾夫人真将我供了出来,我也不怕。
我当时向她提出三个意见,可她呢,偏偏选中'将郡王还回去'这一项。
大姐,你这也要怪我么?"
朝歌见宝卿横在门前,话也说得十分坦白,后退几步,失望地望着自己的妹妹。
来的路上,她始终坚信宝卿毫不知情——她去找栾夫人,皆因庆王蛊惑。
可看着宝卿那从容笃定的神色,朝歌忽然恍惚。
整件事竟是她一手策划的?宝卿如此做,难道仅仅是为了夫妻情深?
宝卿见大姐坐下,以为大姐被自己说服了,于是走上前两步。
俯身轻声道:"大姐,你是官家亲封的诰命,又是宫中的女官,常在御前行走。
那个赵承佑即位,对咱们家有什么好处?
不如咱们立一个同我们一心的,岂不是更好?"
朝歌睨了宝卿一眼,被她眼底那抹不自知的自大深深刺了一下。
一脸认真地问道:"二妹,你不会真以为你家夫君想扶持的是那宁郡王——那黄口小儿吧?"
宝卿头微微一晃,双眉压眼,微微一顿。
大姐一句话让她愣住了。难道不是么?庆王和自己说的,就是扶持郡王上位,尊张贵妃为皇太后。
事成之后,他们便是护国亲王与王妃,宋家男子入朝为官,也可轻而易举。
这都是庆王枕边亲口许诺的,怎会有假?
她愣住的瞬间,朝歌已然读懂了妹妹眼底的疑惑。眉眼一展,双手攥住宝卿的手,低声追问:"你到底知道多少?"
宝卿不愿在大姐面前露怯,灵机一动,反问道:"大姐知道的,自然是我知道的。"
朝歌将信将疑,与宝卿四目相对,又问:"那你知道庆王有夺位之心了?"
宝卿瞳孔猛然放大,身子朝后一仰,惊道:"大姐说的是什么话!
庆王不过是扶持皇孙赵果儿上位,何来抢夺皇位之说?
况且那赵承佑并无执掌万民的才干,江山自当由明君担当。
皇孙赵果儿,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比赵承佑强得多。大姐你在宫中,难道看不出么?"
见宝卿急了,朝歌反而定了心神——她终于确定了,妹妹果然被蒙在鼓里。
她拿指头狠狠戳了一下宝卿的脑门,咬牙道:"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你会想第一层,怎么就想不到第二层呢?"
宝卿垂下眼帘,面上浮起难以掩饰的怨怼。
她低头沉默着,耳畔又响起庆王与她床笫之欢后的温存软语。
他说,他与她既结为夫妻,便要她白头偕老;他说,她将来会有世子,来继承他的一切;
他还说,他独木难支,需她协助,与张贵妃联手,才能保住眼前的尊荣。
她是他的妻子,庆王府的王妃,如何能袖手旁观?
可那些话若是假的呢?
若夫君想要的并非亲王的尊荣,而是那皇位?
想到此处,宝卿只觉咽喉发紧,指尖冰凉。
朝歌连唤了她两声,她都如泥塑木雕一般。
朝歌急了,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急声道:"宝卿!
父亲因护送庆王回京探母,被判了流放,若不是我们拼死相救,爹的命早就没了!
可庆王又做了什么?
如今他躲在你身后行事,若出了事,获罪的依旧是我们宋家一门!
、
你若能劝动庆王放下这念头,我在宫内尽量弥合,咱们宋氏一门或可保全。
若庆王执意如此——"
她喉头一阵翻涌,忍了忍,终究将那句最狠心的话说出了口。
"倘若庆王依旧我行我素,二妹要自保,也可离开庆王府。"
宝卿原本失神的双眼,在听见"离开"二字时骤然聚焦。
她望着大姐认真的神色,刷地抽出自己的双手,身子一寸寸直了起来。
颤声道:"大姐是要我和离?还是想让庆王休了我?"
朝歌心智全在权谋之上,与家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从不掺假。
见宝卿这样问,竟当真认真思索起来:"你可以先劝说庆王,实在不行——"
不等朝歌说完,宝卿厉声截断:"原来大姐夤夜前来,就是要拆散我的姻缘?"
见宝卿面白如纸,朝歌这才惊觉自己失言,慌忙解释:"宝卿,我不是要你和离,我是让你向庆王问个明白!"
宝卿早被这一句"问个明白"彻底激怒,柳眉倒竖。
又是一记截断:"大姐方才所言,句句皆是心中所想。
我与庆王是夫妻,他心中筹谋自会告知于我。若未告知,便是不该我知道的事,我也不会胡乱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