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自古以来储君未立之前，朝中各怀心思、各有站队，原是常态。

怎么庆王支持宁郡王，就这般天理不容了？"

见宝卿如此冥顽不灵，朝歌起身，一字一顿："若是未立储，庆王想支持谁，那是他自己的事。

可眼下官家已立储君，他这样做，得罪的是官家与李皇后！"

怒气顶在胸口，朝歌索性一口气说完："你若没嫁他，我管他庆王如何折腾？

可如今他是你的夫君，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牵连到你，我如何能不来？

他要扶持郡王也好，要篡权夺位也罢——只要他将你撇清在外，我管他死活！"

姐妹二人争执正烈，门外，庆王赵豫静静立着，嘴角微微扬起。

自他得知朝歌趁夜色而来，便知宫中必有变故。

从书房匆匆赶来，他撤走了夏至与小满，将屋内每一句话都听了个分明。

宝卿在大姐面前如此维护自己，他心下暗暗将宝卿划归己派。

倒是那宋朝歌，竟能从宝卿向栾夫人进言一事，一路推断出自己要夺帝位的野心。

这份洞察力，着实令人忌惮，却也令人欣赏。

她救过雍帝性命，又是尚宫局的人，时常在御前走动。

若能将此人收归麾下，夺位的胜算便又添了几分。

听得屋内争吵到了紧要关头，他掐准时机，推门而入。

房门洞开的一瞬，姐妹二人齐齐噤声。朝歌已是面红耳赤，宝卿也满眼含泪，委屈不已。

朝歌见是他，将身子一转，背过身去。

庆王却神色自若，笑道："大姐来了，方才是我失礼了，没能过来陪坐。"

说着看向宝卿，"大娘子，大姐来了，你该让人上书房叫我才是。"

宝卿从袖中抽出手帕，按了按嘴角，深深喘了两口气，勉强挤出笑来。

"大姐来和我问些事情，眼下已问完了，大姐准备回宫去。"

话音未落，却将脸扭向了另一边。

庆王赵豫笑道："都是一家人，大姐既然来了，不如坐下用顿便饭再走？"

朝歌背着身，将涌上来的泪狠狠一揩。

转身时，眼中愤愤之色直刺赵豫："庆王在外面听得清楚，掐着时辰进来，何故作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不在，我说了；你在，我照样要说。

自家姐妹吵架，归根到底是怕自家人吃亏。

可若有人利用我二妹——我们宋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说着挑起眼角，冷冷瞪了赵豫一眼。

庆王非但不恼，反而走到宝卿身旁，揽住她的肩头，温声道："我以为在大姐心中，我已是自己人了。"

朝歌往门边走了两步，头也不回道："是不是自己人，不看嘴上说了什么，看背后做了什么。"

宝卿忽然在身后补了一句："大姐，夫君对我很好。"

朝歌的肩头几不可见地一颤，终究再未回头。她取过斗篷与手炉，拉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宝卿望着大姐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将头一转，伏在赵豫肩头，无声哽咽。

庆王府的庭院极阔，朝歌走得越远，越觉得与妹妹之间的那道鸿沟无可弥合。

下人提灯引路，将她送至府门。

她回望一眼——被灯笼照亮的深深内宅，竟一眼就能望到头。

宝卿若是想来送她，早该追出来了。可身后只有夜风，空无一人。

她眼眶一热，灯火都晕成了模糊的光团。风从背后推来，像催她快走。她甩开斗篷，弯腰钻进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刻，所有的委屈与愤恨终于决堤。

她咬着帕子，无声地哭了一场。自己把话说得那样明白，宝卿为何就是听不进去呢？

想到赵豫那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她攥紧拳头，从齿缝里碾出一句："想篡位？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府内，下人来报宋司言已乘车离去。宝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靠在妆台边。

她扶着额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桌上那碗鹿胎羹——热气袅袅升腾，她却觉不出半分暖意。

那羹是庆王特意命人炖的，说是最补身子的。

可补的是谁的身子？养的是谁的命？她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庆王赵豫拿起官窑汤匙，从炖盅里舀出几勺，尝了尝温度，又将一勺送到宝卿唇边，柔声道："羹要凉了，吃了最补的。"

宝卿偏头躲了一下，目光一寸一寸移上去，落在夫君脸上。

灯火映着他的眉目，依旧是从前那般温润模样。可她却觉得陌生了。

她歪着头，神色木然地盯着他的眼睛，哑声问："大姐说夫君有篡位之心——当真如此？"

知宝卿一心向着自己，庆王索性不再遮掩："娘子，那皇位本就是我赵氏一脉之物。我不过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宝卿的脖子慢慢垂下去，像承不住那话里的分量。

沉默许久，她才低低地开口："夫君对我……可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