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男人怎么了?他现在就恨不得领着杜宾的手冲出去,对着那群老古董宣布,他们到死都会在一起,你们看不得又怎样,你们算老几?
杜宾在前面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又突然被拉回现实。
这里是个小县城,只是个小县城。
即便是他觉得“开放”的城市,也会因为小夫妻俩生不出孩子被戳脊梁骨——比如季望飞和叶筝,何况是同性恋呢。
未免“潮”过头了。
杜宾是活在这个环境里的人,杜宾该被这里的规则约束,杜宾不能有出格的行为,杜宾不被允许喜欢男人。
可现在,这个秘密却闹得人尽皆知。
杜宾靠超市和餐馆过活,熟客们基本是县城的老街坊,杜宾成了“异类”的话,没人愿意再光顾。
名声和财路一断,杜宾就失去了“根”。
而这一切的伊始,就是他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他打破了杜宾平静的生活,逼杜宾给他花了好多钱,毁了杜宾的名声。
都是因为他。
黑雨靴踩在水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季厌眼眶烫人。他趴在杜宾背上蹭了蹭,说:“我们分手吧。”
杜宾身子晃了下,差点滑倒在水里,他稳住身形半侧过头:“你跟我说话?”
“废话。”季厌端出恶劣嘴脸,“不然我跟鬼说话?”
杜宾没接话,一步一步走回办公室,轻轻把他放到办公桌上:“心情不好?”
“我高兴得很。”季厌瞥杜宾,“睡回笼觉的时候还做美梦了。”
杜宾两手撑在桌沿圈住他,就那么弓腰盯着他。
季厌就怕被这样看,把人扒拉开嫌弃道:“你身上臭死了,我讨厌不讲卫生的人。”
听他这么说,杜宾的身体反而放松了,后退几步,耐着性子哄他:“刚才去通下水道了——这样还闻得到吗?”
“能啊。”季厌把心一横,“你觉得我看见你现在这样子还能处下去?你通下水道都摸到屎了吧,我可不想你再碰我。”
“戴了手套的……”外面有人喊杜宾,杜宾应一声,回来跟季厌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回家,等我晚上回去再说?”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季厌使劲拍桌子,“我说分手!分手分手分手!我今天就要走!我不想在这破地方待了!”
杜宾被他这动静吓一跳,原地石化住了。
季厌余光瞥一眼脏污的地面,眼一闭,咬牙从桌上跳下去。“噗通”,他两只脚完全踩进污水里,脚底有种柔软恶心的触感,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你等等,”杜宾终于反应过来拉住他,“你今天怎么了?”
“你根本没时间陪我,人家陪床都是陪病人聊天逗乐儿,你晚上回来倒头就睡,一天跟我说十句话了吗?”季厌龇着牙控诉,“这恋爱有什么可谈的?”
季厌头一次这么外放地表达自己,给杜宾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那一脸凶相唬人不浅,杜宾咽了咽口水,既心虚又坦诚:“对不起,餐馆现在刚起步,后面就好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穷得要命,我住院的时候你就给我买破苹果吃?”季厌找到了最扎心的理由,“我在家过的什么日子,凭什么跟了你就得吃糠咽菜了?”
杜宾眼珠动了动,缄口不语。
他反驳不了,他确实没办法在短期内改变这一现状。
“你看,又哑巴了。”季厌翻了个白眼,“真没劲,我可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他生怕杜宾又把一颗真心捧给他,头也不回地跑出办公室。
那群保洁大爷跟连体婴似的交头接耳,他拎起脏水桶倒回地上,大声喊道:“活儿太少了是吧!”
他总是身体比脑子快,说完话、做完事就开始后悔。他用这么歹毒的方式对待员工,骂名是要杜宾担的。
季厌恨透了自己,他简直又蠢又坏又贪,杜宾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从办公室跑到餐馆门口,他整条裤子都溅上了污水,浅米布料上全是褐黄色的斑点,恶心透了。
出门时还是多云,钻出卷帘门时日头却异常刺眼。
季厌不知是累的还是被光线照懵了,视线里那群人逐渐模糊,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样子。
胃口代替大脑对身体发号施令,先是双腿灌满铅不能动,再是眼皮不堪重负。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吵得他眉头紧蹙。
烦死了。
就让他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