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感受到轻微堵塞的、发着颤的鼻息，一呼一吸间裹着压抑的湿意。温热的液体不断滴下来，顺着季厌的衣领灌进去。

季厌想开口哄几句，但又觉得他说什么都起不到安慰作用。

几分钟后，杜宾似是安定了些，松了松手臂：“把钱给我。”

这次季厌没乖乖上交：“我想——”

“那你自己留着也行。”杜宾死死攥着季厌的手腕，把人往大厅门口带，“我买了好多小龙虾，处理不过来了，你帮帮我。”

季厌重心下移，拼尽全力跟杜宾对抗：“你别管我了。”

“是李爷爷给的礼品卡，打了八折，划算吧？”杜宾怕把季厌胳膊拽脱臼，直接把人背了起来，侧过头笑着问他，“这回不能做麻辣的了，你想吃什么味儿？”

汗液和泪水混在杜宾脸上，狼狈至极。季厌挪开眼，像是认命了一般，额头轻轻磕在杜宾脑袋上：“不知道。”

杜宾眉峰一扬：“没事，一会儿咱商量商量。”

穿过停车场，终于把人塞进车里，落了锁，杜宾的五脏六腑才算归位。一路上主动找了好多话题拉着季厌聊，季厌不大想说话，“嗯”、“嗯”地回应着。

杜宾也不催他，只要季厌安然无恙，怎么样都没关系。

*

进屋换拖鞋，季厌能感受到如影随形的注视，他还是不自在，走去厨房洗手，没想到杜宾也跟了进来。

洗手池里装了满满一大盆小龙虾，季厌下意识感叹：“这么多。”

“是啊，有六七斤。”杜宾立马走过来，“我再准备几道配菜，今儿晚上不用吃主食了。”

季厌点点头，撑着大理石台面沉默。那道视线从上到下、来来回回把他打量了个遍。这样的凝视并未让他不舒服，反而心疼起杜宾来。

今天下午的事，他其实“谋划”了许久。

可他没跟杜宾待够，他舍不得走，一直磨蹭到了今天。上午起床时有些阴天，天空是灰白色，他觉得不好看，索性借这个理由离开了家。

重见杜宾的那一刻，他再也没有离开的勇气了。

杜宾也绝口不提下午的事，拿了两双手套给他戴，说要教他处理小龙虾。看杜宾演示到第五次，他终于敢拎起一只虾。

他一手抓虾尾，另一手指腹捏着虾腹的硬壳，他还是有点害怕，没敢用力，虾猛地挣动起来，举起两只大螯往前钳。

“嘶——”季厌手往后缩，但没松开，“咋这么凶。”

杜宾说：“使点劲儿。”

杜宾绕到他背后，胳膊伸过来覆住他的手，带着他找到虾的尾节，指腹扣住猛地一拧一拽，半透明的虾线被抽了出来，小龙虾挣了一下，慢慢软下去不动了。

一条生命在他手上消逝了。

他两手举在半空，盯着那只蜷起来的虾，好半晌过后，喃喃说：“它刚才拼命反抗了。”

“这是它的命。”杜宾鼻尖倏地一涩，“一只虾都舍不得死，得为了活着挣命，何况是人。”

季厌不知怎么回应，沉默着又捞起一只虾，按照刚才的动作拽出虾线，再扔回水池。

“不错。”杜宾笑着夸他，刚要再开口，声音陡然变了调子，“季厌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不敢为了我活下去。”

季厌停了手，任由小龙虾在他手中作威作福。

“我特别想跟你好好过日子，过一辈子。”杜宾转身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泣不成声地说，“真的。特别特别想。”

季厌放走那只虾，把手套边褪下去一点，用手腕处的干净皮肤蹭了蹭杜宾的脸：“有人告诉你吗？”

杜宾被他碰了一下，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滚下来了：“……什么？”

季厌笑道：“你哭起来特丑。”

“……”杜宾扬起胳膊，拿袖子囫囵蹭几下，“天生长成这样了，没办法。”

季厌就笑：“哎呀，那我这辈子亏哦。”杜宾瞥他一眼，他靠过去用脑袋顶人家下巴，“去首都之前再去看看奶奶吧，说不定是最后一面呢。”

“又胡说——”杜宾呼吸顿了一下，“你又拿我当傻子骗？”

“嗯，骗傻子呢。”季厌捞起一只活虾，冷不防凑到杜宾面前，“你是傻子吗？”

这个大个子站在原地呆愣好半天，才把季厌的话消化理解透，端着处理好的虾去炒：“这次绑也要把你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