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序小馆正式营业后,杜宾收到一位老顾客送的小龙虾礼品卡。
槐县属于完全的内陆地区,居民以中老年为主,对小龙虾的接受程度不高。礼品卡在大爷手里捂了一个夏天都没想起来兑换,快到期了想起来了。
虽不及夏天那批小龙虾肉质好,但经过一整个夏天的喂养,还算成熟饱满。
杜宾很少吃这些带壳儿的东西,但想着这是优质蛋白质,能给季厌补补身体,就趁午休开车去兑。
回程途中他琢磨一路,实在想不到除了麻辣还能做成什么味,他决定不为难自己了,回家用电脑查一查。
季厌不在家,地砖上有几道明显的水痕,杜宾以为什么东西洒了,就去厕所拿拖把,没想到拖把是湿的。看着没倒干净的拖把桶,杜宾很是意外。
季厌主动拖地了?
出去擦干净地砖,杜宾把小龙虾倒进大盆里,放上浅浅一层清水,滴几滴食用油,让小龙虾吐出内脏的泥沙。
出来时发现电饭锅开着,里面温着一块儿锅巴,旁边是一盘冷掉的、黑糊的韭菜炒鸡蛋。
杜宾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季厌又在憋什么坏?
他打季厌的手机找人,下一秒,铃声从主卧响起。大抵是被吓的,杜宾心率突然飙升,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血管像要是炸开一样。他僵着脊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进了主卧。
笔记本电脑没有扣上,键盘上的呼吸灯还在一闪一闪地变色,季厌所有的东西都好好地留在原位。
包括手机。
杜宾眼前发黑,快一米九的大个子在小房间里晃了几晃。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迅速列举几个季厌有可能去的地方,杜宾抓起车钥匙就要走,开门那一刻理智回笼。
他并不十分确定季厌会去哪里,蒙对了皆大欢喜,蒙错了,每耽误一分钟,他离季厌就越远,他不能冒这个险。
杜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电话给小李。
接通之后,他声音卡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小李,麻烦帮我调一下监控。季厌不见了,他没拿手机。”
小李有些为难:“杜哥,没立案的话调监控不太方便。我没那么大的权力,这得上头批才能调。”
杜宾攥着手机,跟杜大福对视着:“他生病了……”
小李没听清:“杜哥,你说什么?”
“季厌他生病了,医院怀疑是胃癌。”杜宾咽了咽口水,费力地讲出后半句,“他状态不好,我怕他……”
杜宾实在说不下去了,最后半句化为几个口型散在空气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小李说:“杜哥你别着急,盲目调监控是大海捞针,你给我个范围,比如说……大荒山?还是火车站?季厌没拿手机,那他身上有钱不?”
这话提醒杜宾了。
季厌平时手里不留现金,买什么东西都临时找他要,找回来的零钱也都扔给他,不出意外的话,季厌手里没有一分钱。
杜宾拉开最上层的斗柜,数了数钱包里的备用现金,果然少了:“他应该有一百块。”
“行,那我优先排查火车站。”小李经手过不少这样的案件,经验颇丰,“杜哥,我感觉车站八九不离十,你要不先往那边赶着,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杜宾拎着钥匙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开门出去了。
临到车站,小李的电话打进来:“杜哥,季厌就在车站!”
杜宾快跳烂的心脏重重落地,他控制不住手抖,临时停在了路边:“好、好。他大概在哪块儿?买了去哪里的票?几点发车?”
“他好像没买车票。”小李也纳闷,“我给售票部打过电话,她们说,是有个黄头发长得好看的男孩,但好像是神经病。”
杜宾没听明白。
“季厌说想去天空很好看的地方,”小李尴尬道,“售票员以为他是来捣乱的,喊保安给赶出去了。”
杜宾:“……那他现在在候车大厅?”
“对,他在那待着有一会儿了。”小李笑道,“没事杜哥,这回虚惊一场,你快给他接回家吧!”
杜宾把车开到停车场,大步跑进大厅。
那张白净立体的脸在人群中格外清晰,再加上那一头金发,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季厌身上连个书包都没有,捏着一把零钱讷讷站在角落里,人流匆匆经过他,只有他孑然一身,只有他是静止的。
杜宾看得心疼,冲过去把人箍在怀里。季厌承受不住那么大的重量,被扑得趔趄,再被那么一抱,脚下几乎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