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奕仔细地藏起了伤口,让风吹散身上的药味,但打开门之后,姥姥还是哭了。
他顷刻之间就知道了,他那在遥远地方的家长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姥姥。
钟奕一瞬间有点恨他们,但这点恨很快就消散了,他知道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他心中升起强烈的内疚,但他还是没有后悔。
那个人,不,那个畜生怎么可以这么说隋燃呢?
钟奕为隋燃魂牵梦萦,但不要说遐想,就连被她轻轻捏一下脸他都会不知所措并窃喜于这短暂触碰许久,他怎么能容忍那种肮脏的话存在?
钟奕脚步沉重地关上了门,他说,“姥姥,我没什么事。”
然后他很快地又说,“姥姥,我没有学坏,是他们太过分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事实上他也在坏学生圈里一架成名了。
初中时的钟奕个头和力量都没什么显著优势,也只能瞄住一个人狠打,还要付出被人围殴的代价,但谁都不愿意做那个被他揪着一直不要命似的狠打的人。
这个学校里不会再有敢对他挑衅或是针对他的人了。
姥姥没有怪他,想看一看他的伤口,钟奕迅速躲开了,“我真的没事,已经上过药了。”
但姥姥还是神情复杂,“你妈妈爸爸给我打过电话了,他们后天回来。”
钟奕刚在饭桌旁坐下,拿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毫不在意道,“来就来吧。”
他此刻不知道姥姥在忧愁的是另一件事,但他还是很快就知道了。
钟奕妈妈爸爸轻松地解决了由这件事导致的家长之间的纠纷,但从老师的办公室离开后,一家三口都没有马上交谈。
妈妈很快就接到了一个电话,钟奕听得出那是她带的学生打给她的,她轻声细语,答疑解惑的很有耐心。
爸爸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你已经不小了,要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然后也没有说别的。
不算责备,也不算那种长篇大论的教育,这就是他们一家人一直以来的相处,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如果没有见过、近距离地短暂参与过隋燃的家庭,钟奕不会想到世上原来还有那样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
钟奕想,他们已经处理好了自己造成的这件麻烦事,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
但他们并没有,因为他们开始反思起了自己多年以来的教育模式。虽然钟奕觉得这几乎没有。
难得齐聚一堂的晚饭让人吃起来异常沉默,端着一盘小酥肉下楼的隋燃打破了这种沉默。
敲门声一响,钟奕扔下筷子便跑去开门。
“我爸炸的,”隋燃的盘子比人先进屋,“我特意让他多炸了一点,给你和姥姥加个餐。”
然后她看见了屋里两个有些陌生的人。
钟奕有些不情不愿,随手一指,“这是我妈,那是我爸。”
隋燃笑着和他们问好,然后说道,“怪不得钟奕长这么好看,看来是遗传阿姨和叔叔了。”
没人不喜欢高情商又嘴甜的孩子,钟奕的家长都对她笑了,他妈妈更是和善地笑着问道,“你是钟奕的同学吗?”
结果隋燃先礼后兵,“阿姨,我不是他的同学,是他的朋友,我叫隋燃。”
老家并不那么流行补课班,以钟奕的成绩来说也根本不需要补课班,排除这个选项之后,钟奕爸爸理所当然地问,“那你是在隔壁班级里吗?”
隋燃深吸一口气,“不是我说,阿姨,叔叔,你们也太不关心钟奕了吧?”
大人们都愣住了。
隋燃实在是无法理解,并且这番话她已经酝酿多时了。
她和钟奕楼上楼下地住,常和姥姥来往,最近一年更是和钟奕关系亲近,但这么多年来几乎从未见到过他的妈妈爸爸。
只是没打过照面,并不能证明他们从来没有来看过钟奕,毕竟隋燃又不是每天都来钟奕家。
但对钟奕已经要好了一年的、貌似是唯一的朋友一无所知,足以说明他们对钟奕的漠不关心——他们至少一年没有认真和钟奕聊过天了,也毫不关心他的生活。
隋燃是个交友广泛的人,她的妈妈爸爸仍然能对她的所有朋友如数家珍,能从她每天放学回来的神态中判断出她的心情。
她根本理解不了钟奕的家长为什么会如此漠视他。哪怕抛却人伦亲情,钟奕也是普世价值中最受人喜欢的那种优秀而省心的孩子,隋燃实在困惑太久了。
钟奕的妈妈和爸爸肉眼可见地有些尴尬,一时没能说出话来,隋燃又继续说道,“阿姨,叔叔,而且我不太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让他在老家上学呢?他应该去大城市里上学。”
隋燃自己学习不好,但她明白许多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