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最终,隋燃在表面上先认了输,“那就先放在我这里。”
这时已经不早了,钟奕听出隋燃想要挂电话了,不免有些依依不舍。
“还有,谢谢你的小火箭。”隋燃在挂断电话之前这样说。
本来火箭模型也不算便宜,隋燃虽然喜欢它,但总觉得这大几百的价格中总有名校的溢价。
只是如今和这条又漂亮又贵的披肩比起来,这个小火箭似乎也成了小事了,毕竟它可能只与披肩上的流苏等值。
钟奕说,“不客气,燃燃,晚安。”
“晚安。”
隋燃挂断电话,又抱了抱玩腻了火箭扎进自己怀里撒娇的隋欣,哄她睡着之后,自己却有些失眠了。
左右都是辗转反侧,她干脆开始思考:
她应该回给钟奕一个什么礼物才好呢?
而且并不只是这一件礼物的情,细数起来,重逢未到一年,林林总总,钟奕给她和隋欣买过的东西、请她们吃过的饭,已经是算不清了。
送给男生的礼物的选择面并不那么的广泛,而且隋燃也没有太多这样的经验。
她倒是送过正在铁窗泪的那位前夫礼物。那是恋爱期间,她收到他送来的鲜花、甜品、毛绒玩具,也有如今价值已经不知翻了几番的几件金饰。
结婚之前前夫把所有事都做得非常优秀,到了离婚时,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出轨理亏,离得干脆利落,没有将这些东西要回去。
隋燃讨厌他,也不想看到他送的东西,别的都好说,金子值钱,总不至于转送他人或是扔了。
于是隋燃干脆将那几件金首饰送到金店里融了重打,给当时才几个月的隋欣打了一个小金锁。
隋欣还不怎么会走路时隋燃偶尔给她戴着拍照,等隋欣能常出家门了,她反倒不再给隋欣戴,生怕在外惹眼给隋欣增添危险,只装在盒子里收好。
思绪东拉西扯,隋燃一时想得远了。总之,论起她曾经送给男生最昂贵的礼物,除了几个电子产品之外,就是一把剃须刀了。
而她非常了解钟奕,对于钟奕来说,他压根就没有什么能称得上爱好的事。
上学时由于学业负担,大家都对手机爱不释手,抓住机会就玩得废寝忘食,他从那时就不怎么沉迷于手机,如今也并没有着迷于什么游戏。
电脑和平板对钟奕而言都是办公用品,手机则是联络工具,一切都十分的返璞归真,假如送他电子产品,只能是摆设。
剃须刀……隋燃只想了一下,便立刻将这个想法从脑子里丢了出去。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她总觉得现在这种情况送钟奕这个有些微妙的暧昧,倒是和刚才打电话时钟奕的某个想法不谋而合了。
然后某一瞬间,本来准备重新尝试入睡的隋燃忽然灵光乍现——她决定送给钟奕一块手表。
他读研,未来要读博,而隋燃非常清楚,他毕业之后将会拥有非常体面的、大多数人都遥不可及的工作,那总该有一块像样些的表。
隋燃打开几个知名品牌的官网,翻来翻去。许多款式当然好看但价格实在距离她普普通通的经济情况太远。
正常来说,作为回礼,礼物的价格应该收到的礼物的价格基础上略加上一些,大概保持在同一个大层级最为体面。
但也许深夜时神志不清,隋燃看着看着,将预算看得越来越高,如此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
当隋燃猛然间被一块表击中心神、不由自主地去想象它被钟奕戴在手腕上的样子、躺在被窝里莫名其妙地激动了半天的时候,才发现这块表的售价已经直逼三万。
作为一名普通的公交车司机,这块表的身价差不多也是隋燃半年的劳动所得了。
隋燃想,该睡了,真是该睡了。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保持冷静,却实在为它魂牵梦萦,乃至于终于入睡时,梦里甚至都梦到了它。
准确地来说,并不只是梦到了这块手表。
睡前的想象丝滑地融入生活,她梦见这块表被戴在了钟奕的手腕上,略微凸起的腕骨被深色的表带遮住,青筋自它以下蜿蜒,一直落到被挽起的袖口遮住的地方。
钟奕用这只手拿手机,用这只手抓筷子,也用它做那些隋燃大概率这辈子都看不懂的实验。
这只手就在隋燃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而某一刻,它忽然向她伸来了。
隋燃应该立刻躲开的,但她并没有,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钟奕手腕上,手指触碰着带着一点凉意的表带,同时若有若无的拂过那道她看了许久的微微鼓起的青筋。
钟奕攥住了她的手,只是手而已,她却觉出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耳厮鬓摩之感。
然后隋燃醒了。先是带着梦中余味的微笑,然后就变成了惊醒。
她猛地坐了起来,带起一阵钻进被窝的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