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声太痛心疾首的妈妈了,如果说刚才隋欣只是有一点不高兴的话,此刻她就活像遭受了一场巨大的背叛,“你们出去玩不带我?!”
不要说蓄意而为的隋燃了,就是什么都没做的钟奕也忍不住生出了点莫名的心虚。
隋燃忙着哄隋欣,钟奕也开始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安慰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原来是他买给隋欣的玩具到了。
钟奕示意隋燃看,隋燃也立刻会意,大声制止隋欣,“你不要急,妈妈一会儿会把钟叔叔送你的玩具带回家的。”
隋欣到底年纪小,忍不住问,“什么玩具?”
钟奕绘声绘色地开始给她描绘,没说几句,隋燃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轻轻碰了碰他,他顿时停了下来。
隋燃又哄了隋欣好一阵,加上那边的妈妈爸爸辅助,隋欣终于平复了情绪,挂断了视频。
“不要说那么详细啊,”隋燃松了口气之后转头看钟奕,“本来不说那么详细的话我一会儿在附近给她买个什么就好了,等改天方便再把你送她的拿走,这下我只能去你家去取了。”
钟奕刚才只想快点安慰隋欣,一时没有想到这事,不免懊悔起来。
“行啦,你要是愧疚应该对欣欣愧疚,不用对我,”隋燃笑着拍了拍他,“你不说的话她本来会收到两份礼物的。”
她说话时语气俏皮,“我应该谢谢你呢,帮我省了笔钱。”
只是这下他们不能在这里悠闲自在地吹很久的风了。
这里离钟奕的学校不近,而钟奕的学校和隋燃家完全是两个方向,待了一会儿后,他们就必须得去公交站台等车了。
两人在站台没等多久,一辆公交车遥遥从远处驶来,并且很快被红灯隔在了原处。
由于距离过远,只能让人辨别出它是辆公交车,至于是什么线路却一时无法看清。
隋燃努力瞪着眼睛看它,“来的是什么车啊?”她还问钟奕是不是他们要乘坐的线路。
钟奕也看不出来,但在他开口之前,忽然有个也在站台上的陌生男人搭了茬。
头一句话听起来含混不清,只能让人辨别出他在回答这当然是某某路车,接着他说,“你连这也看不出来吗?车的颜色和车头的形状一看就是它。”
被陌生人接话在北方当然不算什么很罕见的事,便是非常内向的人被这样一搭话也不会被吓一跳,至多是腼腆地笑笑离开。
但自己平时也很爱干这事的隋燃却有些心头发毛。
不是因为这个人说话的内容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客气,而是因为这人显然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拥有模糊不清的发音、毫不协调的肢体和古怪的神情,叠加在一起令人无法确定他是否具有突如其来的攻击性/行为。
——毕竟隋燃从前是真的在菜市场里见过,有个明显神志不清的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咬住路人不撒口,几个胆大热心的人一起上去拉都拉不住他。
隋燃不动声色地后退,连后退都不敢幅度太大,生怕刺激到眼前这个人,刚退了半步,便撞进了钟奕怀里。
钟奕抬手揽住隋燃的肩,又自然而然地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这是从前她对他做过的事,隋燃一时恍惚。
因为这个明显带有保护意味的动作,分明只是担心发生危险的可能性而已,并没有上次那样危急,隋燃却比上一次更深刻地认识到了,钟奕的确已经变成了一个罕见的成熟的、可靠的男人。
陌生人浑然未觉,说过了那几句话之后就喃喃自语,而在这时停在站台上的那辆车的确同他说的分毫不差。
也在等车的一个头发微白的阿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神情变得有些紧张的两人,慈爱地笑了起来,“别怕,这孩子在这儿都待快二十年了,他不会攻击别人的,他就是喜欢公交车。”
“您是他家长?”隋燃在钟奕背后探出脑袋。
“不是,我只是总在这里等公交,”阿姨说,“他家里人隔几天就会在下午把他送到这里,晚上来接他,他从不乱跑,就一直盯着公交车看。”
隋燃也从小就喜欢车,但除了自己开的那个线路的公交车之外,却不能像他这样离得老远就能判断出来来的是什么车,不由觉得惊奇。
她渐渐将大半个身体都探出来了,用平时和隋欣说话的柔和语气问他,“你是能看出来经停这个站台的车呢,还是市里所有的车呀?”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喃喃自语的声音停了下来,用不那么协调的五官面向她,“你说。”
隋燃先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是让自己“出题”考他,但很多车的样子她本身也不那么了解,于是她只能问他自己开的公交车长什么样子。
这人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虽然没什么条理,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说,但说得和隋燃那辆车的外形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