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欣恢复得不错,隋燃对细心负责的护士连连道谢,笑逐颜开回来时,发现钟奕已经醒了。
只是这次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望向她的腹部,眼中还充满困惑。
隋燃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轻啊一声,解开外套拉链掏出了还带着余温的包子,“醒了就吃饭吧。”
钟奕吃着吃着就笑了起来,隋燃心情好,虽然不便在隋欣面前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但还是站到他身边用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钟奕说,“笑一醒来就有饭吃。”
隋燃不信,“这有什么好笑的,你肯定在笑别的。”
钟奕又说,“笑欣欣情况很好。”
这不失为一个好理由,但隋燃观察钟奕一会儿,觉得他似乎不止为这事而笑,因为他笑时更多地在看自己,其中亦带着淡淡的促狭,“我不信。”
钟奕从来不对隋燃撒谎,这时也并不想打破自己的原则,何况他在笑的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医院其实有微波炉。”
隋燃怔了一下,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笑从何来,“好啊,你笑话我?”
钟奕却在隋欣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勾了一下隋燃的手指,他声音同目光都温柔,“不是笑话你,是因为知道你替我着想,觉得幸福才笑。”
通过隋燃刚才别扭的姿势,他已然能想象出她左右为难的样子,而她为难的原因正是因为关心他,这怎么能让他不感到幸福?
隋燃察觉到了隋欣在背后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忽然觉得羞赧,匆匆将手指抽了出来,用佯装指责的方式打破这氛围,“我替你着想还不是因为你说话不算话?明明昨天说好了一人守一半夜的。”
钟奕循循善诱,“燃燃,你说,睡觉是不是为了不困?”
隋燃有些莫名其妙,“当然啊。”她本来还想说睡觉归根结底是为了不死,但因隋欣生病,因在医院,到底还是迷信了一把,绕开了这字眼。
钟奕继续说道,“不困是不是心情好的基础?”
隋燃点点头。人不困的时候心情未必就好,但困得不行又不能睡时肯定心情不好,这属于是数学里那堆必要条件和充分条件之间的博弈。
钟奕眼中便溢出笑意,“所以你睡够了,你心情可能会好,我心情会很好,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
隋燃不禁笑了,“歪理。那反过来不也是一样嘛。”
钟奕的初衷也不过是逗她开心而已,于是心满意足。
隋欣做过手术,仍需要在医院住上几天,这期间她似乎很是百无聊赖,主动要求大人教她写字。
隋燃自知自己天资一般,并没对隋欣抱着太不切实际的幻想而逼迫她学习,但见她主动要求学习,不禁心花怒放。
结果教了几天后隋燃才在钟奕的帮忙翻译下知道,隋欣积极地学写字是因为自己总是难以理解她现在“说”的话,这是沟通困难下的被迫之举,只能哭笑不得。
而除了照顾隋欣外,隋燃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做,她必须得回去上班了,也需要抽空拿着隋欣的住院材料去找保险公司理赔。
甲状腺癌不算太难治,隋欣手术和住院都没有花太多钱。隋燃早在她刚出生时就给她买了保险,这时按照保险条例能拿到十多万的赔偿,除去给隋欣看病所花的钱,还能盈余近十万块钱。
钟奕是陪她一起来的,隋燃一边走流程一边向他苦笑,“这是我这辈子最讨厌钱的一次。”
钟奕只能安慰她十多万已经不算一笔小钱,有钱拿总比没钱来得好,这钱算是为隋欣的未来添上一笔保障。
但保险业务员接下来的话却让隋燃稍稍好转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了。
隋欣刚出生时隋燃还在做离婚分割,心力交瘁,她家长那时也没有退休,工资不算高,应对养孩子所需的大量支出颇有点经济紧张。
隋燃当时拿出买保险的这笔钱已经是咬牙,并没有选择“顶配”,倘若选择更好一档的保额这时自然能获赔更多不提,最重要的是她为了省钱,选的是单次赔付的类型。
也就是说,赔付完这一次后,这个合同的效力就会终止。而患过病后,隋欣会被许多健康方面的保险产品拒绝保障。
这不难理解,患过病的人体质总要比没患过病的差,再次生病的几率也会更高。
保险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也需要给员工发工资,需要盈利,自然会避开大概率赔钱的交易。
隋燃一瞬间觉得焦虑不已。
谁也没法保障自己一辈子不生病,而许多病需要的药物和治疗方式不在医保的报销范围之内。
隋欣未来生活的后路再次被斩断一条,甚至远比不能考公更加严峻,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如果没有足够多的钱,她就有可能丧命。
离开保险公司后,隋燃还是忍不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