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奕难以置信。
他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或者是脑袋。
他伸手想去抱隋燃,“燃燃,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但隋燃躲开了他的手,她闭上了眼睛,又一次地说,“钟奕,我们分手吧。”
钟奕语无伦次,“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我可以改……哪儿做得不好我都可以改。”
隋燃摇摇头,眼角簌簌流下泪水,“你什么都没做错。”是你太好了,好得我不能再耽误你。
“那是因为欣欣的事让你觉得压力太大了吗?”钟奕急切道,“你不要多想,欣欣恢复得很好。买不上保险也没什么,我们以后会挣很多的钱的,欣欣也会健健康……”
隋燃只是流泪,“不是的。”
他又猜测,“是你觉得我总找你让你分心了吗?现在照顾欣欣确实是最重要的事,我不找你了,我不找你了……我们只在手机上聊天,等你有空了再见面,不要分手,好吗?”
隋燃仍然不说话,钟奕知道这不会是原因,她昨天还一直要他抱她。
钟奕最后只能病急乱投医,“那就是因为昨天的事?我没毛病,我很健康,我只是觉得这样太快了,我不想你觉得我不尊重你……燃燃,不要离开我,我以后会证明给你看的,你不相信的话现在也行。”
他作势把手放在裤沿上,果然见到隋燃忍不住笑了。
钟奕松了口气。
但这笑容只是昙花一现,隋燃声音哽咽,说得缓慢却坚决,“我是认真的。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钟奕意识到她的坚决,终于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说,“我忘不掉。”
“其实,”隋燃不能再同他对视,别过头去,“你想一下,其实也没有多久。应该,应该也不难忘记的吧。”
他们在一起不过一个多月,当中还有大量的时间用于照顾隋欣,真正认认真真恋爱的时间实在太短。
钟奕从来不会对隋燃说半句重话,这时在难以忍受的锥心之痛下却忍不住道,“对你来说可能真的没有多久吧,对我来说,是十年。”
其实对她来说也并不只是一个半月。
隋燃想,在他们在一起之前很久,她就已经对他有感觉了,只是一直没有发现。
而隋燃看待这段感情也绝不比钟奕轻,她想,如果真的不在意他,她又何必自寻烦恼?
如果不是为他考虑,她一定要趁早骗他结婚,既将他绑死在自己身上,也能间接得到他家里积累的财富。
只是这些都不必说了。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无非是更加不舍。她想要的是同他断得干干净净,想要他渐渐淡忘自己,回到他该去的轨道上去。
钟奕说完这话之后就立刻后悔,“燃燃,我不是在指责你,我是……不要分手,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隋燃听出钟奕声音的颤动,也看到他湿润的眼睛。
隋燃从前总是想,他的眼睛像水洗过的卵石一般清澈明亮,这时当真有水流过,也让她意识到水流过时既洗去卵石上的尘土,也改变了卵石原本有棱有角的模样。
她从放在床边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向钟奕,里面正静静躺着那条有些抽象的心形项链,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花我是还不了你了,项链总能还你。金价又涨了,一定要收好。”
钟奕并不去接,他颤声问,“那那两个吻呢?那这一个多月里我的每天的欢喜呢?你怎么还我?”
“忘了吧,”隋燃只能说,“都忘了。”
他们一个坐在床的内侧,一个坐在床沿,昨夜还紧紧抱在一起,这时却泾渭分明,都在流泪,也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谁也不再说话,屋里安静了下来,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钟奕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他的导师,他不能不接。
隋燃听不到对面说了些什么,但能看到钟奕抹了一把眼睛,听到清了清嗓子说,“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我忘了,我现在就去。”
很快他又说,“我没事老师,我可能有点感冒了。好的,我会多喝水的,谢谢老师。”
隋燃已经能大概推测出这段对话的具体内容。
真是奇怪,这么伤心的时刻,她竟能条理清晰地想,这真是位好导师。
隋燃有在外地逆袭读研的优秀朋友,朋友碰巧遇到的是极尽压榨的那种导师,曾经几次打电话向她哭诉。
她不知道钟奕忘掉的是什么事,但可以想见,如果忘掉老师布置的任务的是那位朋友,朋友一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自然也不会有对接电话的异样声音的关怀。
这很好。隋燃想,钟奕有个很有人情味的导师,也有了朋友,没有了什么都不懂的她连带着隋欣作为累赘,他只会越来越好的。
电话挂断,钟奕必须得走了。
他匆匆洗了把脸,拎上外衣,然后蹲在床边抱住了隋燃,把脸贴到了她的小腹上。
他低声恳求她,“燃燃,你不要走,等我回来我们再继续谈这件事,好不好?我不会回得很晚的。”
隋燃没力气挣开他,也没有答应他。
钟奕在她身上胡乱亲吻几下,哭着说,“你不要走,我求你了,你不要走,等我回来。”
只是他现在必须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