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奕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隋燃呆坐一会儿,慢慢地下了床。
她有钟奕家的备用钥匙,他情急之下竟忘了这件事,于是她脚步沉重地离开了他家,留了纸条告知他她一会儿藏备用钥匙的地方,锁上了门。
几个小时后,隋燃不断收到钟奕的消息和电话。
她正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陪隋欣玩,隋欣很快发觉她的手机在响,“妈妈,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隋燃哑着嗓子道,“是没必要接的电话。”
隋欣问,“那就是骚扰电话啦?姥姥说骚扰电话最烦人了。”
隋燃说,“对,骚扰电话最烦人了。”
但她又很快低声补充。“可这不是骚扰电话。”
她的声音太轻,说出口就被吹散在风里,再没有第二个人听到。
最终隋燃接到了张艺霏的电话。
那已经是三天以后,张艺霏在电话中的语气不复平时的活泼,“燃燃姐,你们……”
隋燃不愿意再说分开这两个字,只说,“对。”
张艺霏小心翼翼道,“我能不能问句为什么?”
隋燃假装洒脱,“没什么为什么,感情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感情是没有理由的。”
张艺霏说,“钟奕不太好。”
隋燃的指甲深陷进掌心,“那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他。他自己一个人离开家不容易。”
张艺霏急切道,“你不想知道他怎么了吗?”
隋燃说,“我已经不用知道了。”
张艺霏却在她挂断电话前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他这几天瘦了好多,他发烧了,烧得很高也不肯去医院。杨易文叫了上门静点,他一见没人看他就把针拔了,拔得太用力,血流了满手。”
隋燃看到自己掌心也溢出血迹。
张艺霏说,“你见他一面吧?哪怕他病好了之后再走也好。我们都怕他这样下去真的烧坏了。”
隋燃沉默许久,狠下心肠,“你们好好照顾他吧。”
她要挂断电话,张艺霏却高声道,“我和杨易文到你家楼下了!我现在上楼接你。”
张艺霏果然很快就按响了隋燃家的门铃,她笑着对隋燃的家人打招呼,然后匆匆拉住隋燃的胳膊,解释道,“我们有点急事。”
隋燃不重,但她也是个健康的成年人,又练了近一年的散打,如果她执意不走,张艺霏是拉不动她的。
张艺霏也知道这一点,第二下就拉动隋燃的时候,她在心底大松了口气。
新婚不久的小两口一路风驰电掣,把隋燃带到了钟奕家里。
然后隋燃发现他们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词。
钟奕躺在床上,被裹在被里,睡得沉重而困难,只露出脸和垂在床边的手腕,脸上因高烧而通红,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新伤痕。
隋燃也能看出他瘦了,他本来就已经生得棱角分明,此时脸上彻底没什么肉,瞧着可怜极了。
只是三天而已。
杨易文想说话,张艺霏却捂住了他的嘴,拉他悄悄离开钟奕的房间,还轻轻关上了门。
隋燃慢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钟奕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也摸到了他的汗水。
药在床头,床头柜上也有温水甚至只剩下半瓶的吊瓶,隋燃看了一眼它们,起身去洗手间用温水打湿了一条毛巾。
她慢慢地、轻轻地从他的脸擦起,然后小心地避开伤口,擦他手上一点未干的血迹,又擦他身上的汗水。
这和照顾生病的隋欣时十分相像。
隋燃在恍惚中生出一点古怪的念头:假如他是她的孩子、弟弟或者随便什么亲近的亲属就好了。那么她就能心安理得名正言顺地爱他和照顾他,不会让他这样难受。
隋燃将动作放得很轻,但钟奕睡不踏实,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就愣住了,“燃燃?”
隋燃没有回应他,但钟奕还是很快确认了,“燃燃。”
他伸手想抓住她的手,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这时烫而无力,隋燃没能忍心躲开,在被他握住时烫得心中一颤。
隋燃放任钟奕抓着自己,或许是任他搭着自己的手更为恰当,有些费力地用另一只手拿来了水杯和药,“吃药吧。”
钟奕没有接过它们,一滴眼泪自他眼中砸到隋燃手上,他对隋燃说,“对不起。”
可她知道,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