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周末。”
“周末应该也不行。”
小六挑眉道:“啥意思,你想和老奥约会?”
鸣星看她一眼。
“你这个水平可赢不了他啊。”
“如果我有更好的板子,会赢他的。”鸣星说着,眼神又一次落在破伤风上。
“干什么。”小六警惕地一侧身,“我可不卖。”
鸣星忽地一笑,“要打赌吗?”
“怎么?”
“如果我这次赢了你,就借我试一次破伤风,一次就好。”
“这赌注太无聊了吧。搞点有趣的,你赢了,破伤风送你。”小六胜券在握地笑,烟头在嘴角乱晃,“输了,我叫你来你就来,不管你有什么正事,翘掉,陪我玩。”
很快,两人再次回到起点。小六慢条斯理地把烟抽完,随手丢到一边,斜睨她一眼:“其实你很想来跟我玩吧。”
“为什么?”
“你明知道自己赢不了。”
鸣星低下头,嘴角止不住地上翘,轻声道:“其实,我很喜欢你的破伤风。”
小六哼笑一声,“我也挺喜欢你这个狂傲的样子。”
自动倒计时响起,她们不再交谈,目视前方,压低身子。
砰!
枪响之时,两人如两颗子弹发射出去。
环形高跑的赛道交错复杂,有无数条路通往终点,但距离越近的路反而越难,因为沿路做了许多徒升的设计,还有数不胜数的奇怪障碍物。
而最近的那条路,高处最高。
没有赛道边缘做防护,只有毫不稳定的磁场,以及往下瞄一眼就让人腿软的50米高空。
最开始,两人的速度不相上下,破伤风的优势完全没有发挥出来,它和普通的速度板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过了10米的第一道坎,地磁场减弱,赛道磁场占据主导。小六脚一踩激活区,换成全离子推动。
破伤风开始大幅加速。
跑道徒然拉高,风将两人的头发吹得飞扬起来,颈部仿佛被什么重物向下拉扯,如同过山车飙到最高点。
这段路的最后,是第一个岔路选择。
距离和高度都适中的中路;距离稍近,但难度快速拔高的次高路;以及高到恐怖、转弯最急、路途最短的最高路。
比了这五次,鸣星每次都选中路,小六每次都选次高路,有时即使鸣星最开始占优势,在小六进到30米的高度开始,局势就会瞬间逆转。
而就连难度最低的中路,鸣星也有一次擦着障碍物而过,那块支楞出来的窗棱几乎砸碎她的脑袋。
小六余光瞥她一眼,姿态悠然。先不论技术如何,就只是板身的区别,就足以让鸣星一辈子翻不了身了。只要她还选择中路,只要她还用那普通的速度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她也——
鸣星板头一翘,跳跃到高位。
小六眉头一挑,心道,这次居然要挑战次高路吗?此招虽险,但很有勇气……
鸣星压紧身子,板头再次下翘,第二次大跳!
小六瞳孔猛缩。
启明星,飞入了绝无反悔可能的最高路。
这危险过头了!
鸣星显然没来过废都,飞中路都能受伤,最高路则完全不熟悉,还是这么疯狂的速度,不是撞死就是摔死。
“停赛!”
小六声嘶力竭地吼道。
鸣星疯了,但她没有。玩飞板的有很多搏命的疯子,但命应该在正式比赛上搏,而不是这种没名义没记录的平时练习。
鸣星没停。不止没停,速度都没减半分,她甚至又一次大跳,开始加速!
“……个疯子!”小六狠狠皱起眉,怒骂道。她脚下泄愤般地重重一踩,开始加速。
鸣星已经在搏命,她也只能奉陪。
她虽然在尽力快飞,但目光无法从鸣星身上离开,紧张地看着鸣星拐过一个又一个急转的岔路,看鸣星攀上高峰——又一次加速。
小六身子颤抖,这疯娘们以为自己开的是破伤风吗?一个普通的速度板,在那地方加速是嫌自己命太长?
最高点的磁场,其实并不稳定。
鸣星或许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在泡在这地方几年,已经见过不下十个极限选手在那地方摔死了。
没有翅膀的人类进入不属于自己的高度,不可能不慌张。
从一点小小的恐惧开始,人会控制不住高速的板子,被一瞬间磁场的微小变化打乱方向。
紧接着,板头一毫米的错误会引起连锁反应,让板主心下大乱,板子失控,重心不稳,从那死亡高度坠落下来。
——如果她在那个地方,用余光向下瞄一眼。
只要一眼。
后面的事情几乎百分百会发生。
所以,50米的那个最高拐点,被称作废都的“死亡之峰”。
小六后背渗出冷汗,她已经不敢再看,但又不愿错开双眼。她眼睁睁看着鸣星向上攀。
45米——48米——49米——
她进入了顶峰。
暮色正在下沉,蓝色的幽光缓缓漫过天际。在巨目的凝视中,在那个人被缩成一个小点的高度,鸣星降下了速度。
没有向下看,而是闭上了眼。
发尾狂乱地飞扬,衣摆翻卷,风灌满袖口。
她缓缓张开双臂,好似享受着死亡之峰清凉的夜风。
小六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半天才吐出一句,“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