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打着。
鸣星又按了两下，还是没打着，哎了一声，讪讪地把打火机塞回小六手里。
小六：“……你想通了？”
“嗯。”
“说说。”
“我想通了，我不适合抽烟，火都点不起来。”
“……”
鸣星屈膝坐在她旁边，说道：“小六，我刚刚发现，我怕死。”
“你怕个鸡……”小六咽下去那个脏字，换成了文雅一点的说法，“毛。你都在死亡之峰闭眼了，我看你巴不得死。”
“我怕死之前觉得，我一生都还没飞过瘾。”
“哦，我也怕。”小六一扬下巴，指指周围一堆人，“这个点还在这玩飞板的都怕。”
“所以我们会在很高的地方见面。”
“……我还没那么疯。”小六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很高，是多高？”
“最高的高空，以后你会在那里看到我，”鸣星转头对着她笑：“我会以龙骑士的身份向你招手，就像这样——”
她伸出双手，捏拢成一只龙的形状，呜呜地在面前飞过去，落在小六的膝盖上，龙嘴一张一合，咕噜咕噜地说：“小六小六，不要生气啦，我还想和你一起玩。”
小六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敛下表情，扭头推开她的手，闷声道：“……干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
鸣星见她笑，终于放心下来，起身说道：“那我回学校了，明早还要上课呢。”
小六肩膀一抖，不由得扯住她的衣摆，鸣星望过来，她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鸣星没有选择退学，……这很好。
小六恍惚地松开手，“你说龙骑……是认真的吗？”
“当然啦。”鸣星微笑道：“因为，我已经想象到了。”
……
鸣星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后半夜，那座矮墙意外的好翻，踩星轻轻一跃就飘了过去，她不由得怀疑龙羿其实根本没想阻止他们半夜离校。
她没回宿舍，径直奔向龙蛋，从仓库小门钻进去。
龙蛋并不安静，两边都有机甲操作的声音。海微遥和花凛子在距离最远的两个尽头，他们看不到彼此，鸣星则正好将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海微遥在用六指机型练习，花凛子则用了一个观赏机，似乎在跳着什么舞蹈，动作轻盈美丽。若是平常，鸣星一定要爬起来仔细看看是在做什么，但此刻她没有任何心思，只是慢慢躺下，两手压在脑后，看穹顶之上的星空，和银龙骄傲挺起的胸脯。
这次看的感觉，又不同了。
她仿佛不在仰望它，而是依偎在它身边，抬起手时，看到的并不是指缝里透进来的银光，而是手轻轻拢起，抚摸银龙羽翼的模样。
那是她的龙。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人退出了机甲，轻手轻脚地离开，自始自终都未发现过她。
鸣星还是没有动，手在她的视野里抚摸银龙，她感受到那冰冷坚硬的机身质感，又感受到那有生命一般的柔顺羽群。她在想象中攀升起来了，飞到银龙的面前，被它的目光注视着——就像是她记忆中黑蔷薇的眼神一样，并无审判的，平淡且温柔地看着她。
她的世界里，她的手放在了银龙巨大的绿色眼睛上。手指如她所控地微微弯曲，好像真的沿着那弧面贴上去，分毫不差。
手回到了她的身边，带着银龙一起。
鸣星再睁开眼时，长久以来的头晕彻底消失，视野清明。她听到身后有声音，撑着身子坐起来。评审员正给机甲更新数据，惊讶地看着她，问道：“你练了一晚上？”
鸣星没否认，只是说：“我还在练基础的部分。”
基础部分，大概就是说二段的内容，在龙羿里无人能敌的低级。评审员动作一顿，“鸣星啊，其实……其实，不止我女儿。我老婆，我爸妈，我们全家都是你的粉丝。”
他艰难地深呼吸几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低声道：“还有我。”
鸣星一个手势从胸口飞出去，落到他的面前，“要说什么？”
“……”评审员生涩地说：“观音与我同在。”
鸣星冲他一笑，抱着踩星离开了。
……
今天的机甲对战课没有实操，英弦讲了一些机甲改造技术，让大家上机感受局部。
所有学生都在机甲里，现在大部分人都能掌握至少两种格斗家系列机甲了，操作也越发熟练——英弦给他们每个人发了针对性的训练清单，挨个练习下来，资质再差的人也会进步。
“改造的技术文档我发给你们了，自行学习。这周五的团战，要求使用格斗家机甲，可以改造一个局部，不允许使用能量武器。”
英弦将七个地点投影到训练室中间，最差的是破旧混乱支着棚子的街道，最好的是明亮高级的大商城，每个地点下方标注了不同数字，从五千到五万不等。
“按照上次对战排名，你们可以去指定地点，在有限资金内购买材料进行改造，费用龙羿出。”
他伸手一划，投影收进系统里，学生们的终端上更新了他们团队的新课程任务：
【C级-校外-购买机甲材料并自行改造局部】
鸣星的小队分到了最差的那个，五千星币资金，地点是一条聚集了许多二手旧材料商贩的小街，质量参差不齐，骗子频出，民间称呼“钢骨坟场”。
一步错步步错，排名差就没资源，在龙羿内一向如此。
英弦说明完毕，让学生解散。
学生们在训练室里走来走去，有的活动着机甲关节，有的跳出来聚在一起讨论。鸣星站在教室一角，在绞刑里翻着刚分到的任务，一时没动。
忽然，一只长鞭从她身边走过，像是故意撞她一般，距离与她极近，几乎要把她压在墙上——
一声巨响。
同学们齐齐回头看去，只见长鞭被掀翻在地，绞刑缩在角落里，似乎两败俱伤。
鸣星从绞刑里跳出来，甩了甩手腕：“你走神啦，撞我干什么？”
长鞭僵在原地，没有动弹，托兰拨开周围人冲过去，从外侧按开机舱，关切地唤了一声：“王冠。”
王冠脸红得滴血，猛然推开托兰。他本想等所有人离开后再出来的。
这下，所有人惊得瞪大了眼。
王冠可是能用一只长鞭锁住所有去路的人，他不会让敌人近身，自己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倒下？
鸣星接连几节课都只能上机五分钟，然后就死机一般停在一边，对战训练一次也不参加，自然不可能是她主动攻击，难不成是王冠一时慌神，机甲失控了？
无敌的王冠，居然也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士阳一溜烟跑过去，“星星，你没事吧？”
“我倒是没什么事……”鸣星说着，忽然感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对上了英弦的视线。
他站在最远处，隔着人群望她，最初的一瞬，眼里满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