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坐于上首,被吵得脑中嗡鸣,胸前阵阵钝痛。
他抬手按了按一阵一阵抽痛的额角,突然唤了一声:
“裴卿。”
殿中的枢密承旨裴哲、兵部郎中裴吒闻听圣唤,登时同时望来。
正吵嚷的其他人,听到陛下终于说话了,也瞬间收了声,目光都随之转了过来。
李重玴:“现需二位往南诏一行。”
南诏?
听到陛下突然提起南诏,有人困惑不解,有人却是眼中蓦地一亮。
南诏神国,黑巫赫江部和白巫花溪部的立场一直不统一。
黑巫教大巫祭,虽为本代的南诏大巫王,却一直没能让白巫教心悦诚服,未能获取全部权柄。
如今南诏大军并未入境,南境各关也都安稳。
是以,南诏大巫王虽现身宁锋关外,却未必代表了整个南诏的态度。
现下寻一位大宗师助阵不易。
可若是能削去敌方一人,不也是一样?
只要能说服白巫花溪部,使其自南诏国内施压,唤回巫王,便可破去眼下这个僵局。
只是需速。
裴吒裴哲对视一眼,当即便躬身领命而去,即刻动身南诏。
送走二人,李重玴放下按着额角的手,环视下坐众人,又道:
“方才,冯卿所提,却是有理。只是青云剑宗不涉俗世纷争,眼下,亦不会我唐破此例。然,却可命人分别速往药王谷,天机阁,蜀山剑阁探问,若欲换得大宗师相助,需何条件、何代价。”
此时时间紧迫,李重玴话音方落,便立即有人应下去准备了。
只是药王谷、天机阁,一者悬壶济世、不动刀兵,一者只贩情报、做那消息买卖,虽都与唐国关系不错,却未必愿意贸然转变中立态度,涉入势力纷争。
反倒是蜀山剑阁……若条件适宜,更有可能。
只是那代价,怕是小不了的。
“嗯——”想着,李重玴沉吟一声,点了点手边小几,又道:“再着人……即刻秘密前往百兽山,说服百兽山‘有戎’一支与我唐结盟。”
“若风长老同意,愿助我唐解此北境之危,之后,我们便助其平定百兽山内乱。此间,我唐国亦可以助其守住‘有戎’一脉不失。”
自打三年前,百兽山“有戎”、“不戎”那两位大宗师决裂,一人带着一半弟子对峙起来,僵持到如今,一直未有结果。
“陛下,百兽山‘有戎’一支虽与我国亲近,却未必愿意有朝廷势力介入其宗内之事吧?”
此言有理。
李重玴轻轻颔首赞同,却只言:“成与不成,总需一试。诸卿以为,谁可担此重任?”
与百兽山谈判,既需通晓山门内情,又要让风长老相信唐国的承诺切实可行。
既要足够分量,又不可太过张扬,这样的人选,一时竟是难觅。
殿中公卿互望一眼,竟都沉默下来。
直到——
“陛下,老臣以为……”宰相思虑片刻,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建言:“或可劳常监公一行。”
常德玄身为殿中监,皇帝身边最得信任的内侍总管,自然最能代表陛下的态度和立场。
最知陛下底线,熟知各类秘情,且长于宫廷、历经两朝、升至内侍省最首位,那更是极善察言观色的了。出使百兽山这等宗门势力,最是合宜。
只是……百兽山此行,当真算不得什么好差。只希望他这一言,不要得罪了这位“內相”才好。
李重玴未置可否,只侧首望向侍立一旁的常德玄,“常中监以为如何?”
常德玄当即一躬身,“老奴领命。”
“去吧。”李重玴微微颔首,临了又道:“常中监便自行择选护卫之人吧。”
“喏。”
常德玄又是一躬身。
他既接下了这紧要的差事,也不再多留。向着李重玴深深一礼,又对殿中诸位公卿一颔首,便转身出了明政厅。
殿门一开一合,再次挡下了殿外烈阳。
李重玴望着重又合拢的门扉,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件件安排分派下去,方向虽多,能确保事成的却无一二。
他强压下胸前一阵一阵的钝痛,环视殿内诸公卿,又道:
“诸卿,还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