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各关隘的守备布置,皆在李重玴脑中。他深知,宁锋关便是启了关城大阵,也绝无在三位大宗师的联手之下,撑持过一息的可能。
甭说是宁锋关了,除却长安城,怕是没有任何一道关城能阻下。
不仅唐国如此,放眼天下,其他几国的情况,亦是大差不差。
“陛下!”
一直悄悄侍立在暗处的常德玄,见内侍饰捧着边关急报飞奔,也一并跟着进了御书房。
此刻,他见陛下只是盯着那封急报发呆,迟迟不动,便唤了一声。
李重玴猛地回过神来,重又将纸笺折好,收入漆匣之中,心念电转。再抬眸时,已复归平日里的稳沉。
“尉迟雄可仍在长安?”
“在。”常德玄当即答道:"尉迟将军前日回京述职,尚未离长安。"
“命他携《八威岳镇图》,领供奉,速往宁锋关,务必多争取些时日。”
“喏。”常德玄躬身应了一声,就要去宣人传旨,转身之际,又回首问道:“陛下,剑尊那边,可要……”
“不。”
李重玴根本未给他将话说完的机会,当即先一步截断了。
三位大宗师携北戎大军叩关,绝非一人可敌。《八威岳镇图》虽有固守之能,却无助攻之威。
他……他现在……
若有他在,又有《八威岳镇图》之力,当能暂保宁锋关不失,可……
可李重玴实在不能肯定,以他如今的之状,当真能老老实实地守在城中。
况且,他也是当真不欲他再搅入这些纷争中。
“暂且不要让他知晓。”
常德玄悄悄瞄了眼自家陛下的神色,虽然心下不住叹息,却没再多说什么。
李重玴话一说完,不知为何,心下突然生起一阵惊慌来,毛毛的。未愈的抓伤突然又隐隐钝痛起来,他不禁蹙了蹙眉。
可他想了又想,也没想到这不安究竟是自何处来,且眼下也不是细究的时候。
北戎犯境不稀奇,圣焱之军怎么也出现在北境?
为何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了北境?
圣焱……北戎……
北戎……圣焱……
三位大宗师都齐至关下了,宁锋关为何还能送出信来?
李重玴想着,又急道:“速传令西境各关,密切关注圣焱大军动向。传宰相,次相,枢密使,兵、吏两部尚书速至明政厅。今日常朝暂歇。”
“喏。”
“等等——”常德玄刚一转身,就听陛下又道:“同传枢密承旨、吏部侍郎、兵部郎中、太仆寺卿。”
“喏。”
常德玄又应了一声,等了两息,见陛下不再补充了,这才匆匆转身跨出殿门。
紧接着,殿外便隐隐传来了各处传令内侍的急促脚步声,一声接一声远去。
李重玴立在书案前,闭了闭眼。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和胸前钝痛,便打算先行转去明政厅,走至槛前,又忽然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眼身前的狼狈。只见半干的血迹业已凝结,玄衣之上,瞧着虽不明显,但到底不妥。
这般模样,如何可以被朝臣看了去?
想着,他便先转去了偏厅。
常大总管何等妥帖周到,早早便已命人备好了干净的衣物,此刻就放在架上。
李重玴自己换下染了血迹的衣袍,重新取过新袍穿上。
理了衣襟,束了玉带,整了发鬓。
铜镜之中,一张脸已无半点不妥,这才转出了偏厅,往紫宸殿前堂正中的殿宇而去。
等他来到明政厅时,众位公卿已经到了,正面面相觑着呢。
“诸卿,宁锋关的急报,都看过了吧?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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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沉的云雨遮蔽日月。
江边未闻更声鼓声,让人摸不准是几时入的夜。
直至密织的秋雨渐渐稀了、疏了,偶尔落下的几点冰水再遮不住什么,终于现出将明未明的天色。
细雨渐停,晨中那细细的一缕微光,穿过尚未散尽的云隙,斜斜一照——
肃玉朝眨了眨眼,似是终于从一场长梦中醒来。
他茫然地四下环顾一眼,看了看江面微光、水上雾气,又看了看岸边垂柳、远处楼阁,终于确定了自己身在何处,便转身往回走去。
李沐泽见状,连忙跟上,不远不近地缀着。
因着主人嫌应门麻烦,归义坊的那间院子,门是从来不落锁的,今日此刻仍旧。
李沐泽站在院门外,稍一犹豫,原地转了两圈,也悄悄推了院门摸进去。又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重新将那木门虚掩上了。
他毕竟不甚清楚内情,想了一整夜,仍然没想出来,究竟什么的宽慰话语才得当,亦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但见他朝兄湿哒哒的,落汤鸡一样……
岐王殿下一琢磨,干脆袖子一撸,去烧水了。
只是他哪做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