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
凉国地处唐国以西,和北境没有领土接壤。
凉国又不比圣焱兵强马壮,不是该将最精锐有力的“龙骧铁骑”摆在西境,等到乱一起,就趁机上来咬下一口肥肉?却为何要费力地驱兵北上?
等到真正入了唐境,西境的好处,大半都要被圣焱吞了,凉国又能捞着什么?还是圣焱当真会再吐出喂他两口?
凉国再不济,那也是地方强权,不是圣焱属国。最精锐的兵士给了,连镇国的大宗师都给了,最后却落不到什么实惠……
图什么?
凉国一向为圣焱马首是瞻,可再听话,也没这么个听话法的。到了这般地步,莫不如直接并入圣焱算了。
那边,李沐泽还在絮絮叨叨个没完,越骂越来劲。从凉国窝囊、骂到北戎贪心,又从北戎贪心、骂到圣焱阴险,间或念叨上几句酸腐晏国真不是东西。
这边,肃玉朝时不时得听上一耳朵,却完全没个回应。
李沐泽念到最后,只觉口干舌燥,终于停住了嘴。
又一摸肚子——
好饿……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日头已经偏西了,挂在那几根树杈子间要死不活。
又估算了下时辰,想着暗影也该送晚膳来了,便起身去准备了。
这几日,朝中事多,各方人手都很紧,便连日常在这边轮值的暗影都被抽掉走了,每每都是来去匆匆的。
能做的事,李沐泽便都自己做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腿脚,又偷偷瞄了眼他朝兄的神色,暗自摇了摇头。
不过,值此关头,便也没再偷偷骂上他那皇兄两句。
晚膳之后,李沐泽收拾好了碗筷盘碟,重新放入食盒之中,等着暗影下回来时取走。
而后,又去铺了床。
直到看着他朝兄睡下了,这才退回自己那房间休息。
如这般的几日下来,岐王殿下不仅没再出去逍遥快活过,每日窝在这院子里烧水、铺床、收拾碗筷……连灶膛生火这种艰难活计都学会了。
头一次看到那簇窜起的火苗时,李沐泽感动得热泪盈眶。
如今,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暗暗赞自己一句“贤惠”!
至于他朝兄……虽然仍不言语,却也不让人难做。
该吃吃,该睡睡。瞧着,也总算不那么让人揪心了。
李沐泽退回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帐子瞧了好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
他这人,素来心宽。
宽,宽得都没边了。
用他皇兄的话说,“马群撒出去,都得瞬间跑没影。”
可即便是他这样的,值此危难关头,这心……也是有些沉甸甸的。
是以,虽是早早便上了床,却是翻来覆去地难成眠。
直到后来夜极深了,窗外的风都歇了,方才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天色已大亮。
白晃晃的日光漏进窗,李沐泽迷迷瞪瞪地坐起身。挤了挤眼,又搓了搓脸,最后打了个哈欠,便慢吞吞地去够床边架上的衣袍。
暗影四方奔波,人手匮乏,他也没敢私自往这院子里带人。
没个能帮衬的,一切都要自己张罗。
是以岐王殿下这眼一睁,就得去为一日三餐忙活。
幸而三餐皆有人按时送来,不用真的自己生火做饭。不然他和他朝兄,非得都饿肚子不可。
李沐泽披了外袍,去膳房中转了一圈。特制的食盒已经搁在案上了,汤羹和早点都还温着。小碟里的翡翠烧卖,小碗中的酥酪,瞧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紫宸殿小膳房的大御厨,那手艺,便是连他都馋得很!
这几日,他也是蹭着他朝兄的光,好好享受了一回。
李沐泽先没去动那食盒,只取了碗筷一一摆好,而后等着他朝兄来。
可是左等右等,等得那朝阳沿着树梢爬了又爬,眼看都要爬到顶了,眼看都要第二餐了,却仍是没等来他朝兄的影子。
他心中隐隐生出些不妙来。
往日这个时候,他朝兄早已经倚在廊下发呆了,今日怎么半点动静也无?
李沐泽站在正堂门前,转了又转,犹豫再三,还是将那虚掩着的房门悄悄推开了一隙,侧耳细听——
里面安安静静的,连个轻浅的呼吸声也无。
想了想,他钻进去一瞧——
人呢?!
李沐泽一怔,连忙前屋后院的一通翻找,便连墙角那丛草,他都钻进去瞧了两遭,却是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直到来送午膳的暗影悄悄前进来,一进门就看到满院子乱窜的岐王殿下,疑惑之下一问——
暗影听说他们大剑圣不见了,也是讶异。
这能跑哪去?
回宫了?
或者出门闲逛去了?
还是……
暗影没立刻去往那最坏处想。主要是没敢想,却是心底一阵阵发慌——
感觉要糟!
他不敢耽误,紧急又调了些人手来,满长安的犁过一遍,却仍然半点踪迹也无。
再不敢心存侥幸,立即飞奔去了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