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过了午,李沐泽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后,难得消停下来。坐到了肃玉朝身侧,和他一道廊下发呆。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了一地,风一过便晃晃悠悠地抖个不停。
李沐泽安安静静地发了会儿呆后,忽然气哼哼地“呸——”了一声:
“林英那厮,整日笑眯眯的,瞧着好相处,可真不是个东西!”
先前怎么不见圣焱有和北戎搅和在一起呢?
偏他四处乱窜后,事端就一个接着一个。
不过气哼哼地“呸”过之后,李沐泽也知道自己这怒骂,骂得毫无道理。
本就是各为其主的事,没道理棋差一着就埋怨旁人。
他方才就是没忍住,抱怨了一句。
等到骂完了,他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悄悄觑了眼肃玉朝的神色。
据说,他朝兄和那林英的私交,其实还不错来着……这么当面骂人家故交,总归不太妥当。
他悄悄瞄了两眼,见肃玉朝仍旧只是倚着廊柱望着天,面上并没什么异色,这才松了口气,又开始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起来。
“那东晏,平日里一板一眼的,一口一个大义,一口一个礼教,说得比谁都冠冕堂皇。这会儿怎的就不义了,竟让圣焱骑兵从他晏国取道,范我北境?”
“哎……不过话说回来,取便取了。一队圣焱骑兵也算不得什么,麻烦的是那三个大宗师。”
“凉国还真是听话啊,圣焱要啥就给啥。要钱就给钱,要兵就给兵,现在竟连镇国的大宗师都借出去了。他怎么不干脆直接并入圣焱算了?”
肃玉朝懒洋洋地倚着廊柱,望着天边那几缕纠缠不休的云出神。
李沐泽的那些絮叨,他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一进一出的,统共也没留下多少。就只模糊地捞到几个字眼,圣焱、北境、大宗师云云。
大宗师?
三个大宗师?
什么三个大宗师?
哪来的三个大宗师?
北戎的大宗师统共就只有仨。
当代狼主孛儿阿;当代大萨满,万灵之灵·兀孙;还有那个到处乱窜,常年没个影踪的荒灾·卓力格。
孛儿阿倒是一直挺有野心,也有精力,到处撩骚;大萨满却是一直避居神谕之所,冥心侍奉狼神、祖灵,想说动她离开草原南下,旁的都无用,那“马蜂窝”得去游说北戎的“祖宗”;至于那“荒灾”,就更是个万事不管的主儿了,他是狼群养大的,闻着人味儿都嫌烦,恼起来自己人都砍。
这仨能凑在一起南下?
况且……这三位的立场一不一致先不提,三个大宗师一起动,疯了?
也不怕被人钻了空子。
还是打算要么打赢吃到撑,要么干脆就灭国算了,不过了?
想到此处,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心弦却是一动,稍稍转回来了几分心神,又听了一耳朵——
哦,不是北戎的三个大宗师。是北戎狼主,凉国剑魔,南诏巫王。
凉国确实大方啊。
呵——也不知那剑魔作何感想。
不过……南诏大巫王?
肃玉朝又听了一会儿,见李沐泽在那絮絮叨叨地骂了半天,也没骂到南诏。
唔——
南诏身为当世强国,可不比凉,要受圣焱的摆布。
南境太平……
那便是当下南诏与北戎、圣焱的利益并不一致了?
最起码,不是整个南诏神国。
那南诏那个大巫王,好端端地跑来掺和一脚作甚?
他的动作,应只代表他个人的意愿了……林英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国之主,哪有什么个人意愿可言?
嗯——
也或许是黒巫教的态度。
肃玉朝有一搭没一搭地琢磨着。
可这都有三位大宗师同叩关门了,阵仗摆得这般大,为何三国之军只陈兵宁锋关外,却是迟迟不动?
何不直接破关而入、长驱直下?
宁锋关一座边城,是无论如何都挡不住的。
别说宁锋关了。从北境一路南下,直到长安,沿途就没有哪座关隘挡得下这种阵势。
能破而不破、能进而不进……
嗯——如此……既不动,那便是有意不动了。
在等……
等什么呢?
肃玉朝悠悠望着那几朵拉拉扯扯、你追我逃的浮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了一会儿——
唔——
怕不是在等圣焱的大军压境?
应该是了。
听李沐泽的念叨,陈兵宁锋关外的,主要还是北戎狼骑。而圣焱只有一队骑兵,取道晏国北上。凉国倒是给了最精锐的“龙骧铁骑”。
若是直接破关,长驱直入,那最大的好处,必是都要为北戎攫取的。圣焱折腾了这么一通,又怎会愿意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这是要等圣焱的主力从西面压上来,才好齐齐破关入境,各取其利。
嗯……倒是说得通。
可还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