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杨药师——”伙计有些无奈地唤来了杨药师。

这女孩来他们药店多回了，问她什么都不说，就只重复“止血”两个字。若是告诉她钱不够，这两天就拿着个破碗去大街上乞讨，有点继续了又被那乞丐“棒子张”抢了去，反抗还挨了顿打，所以现在跑起来一瘸一拐，还老是摔跤。

也是命苦，她大概是近些日子出现在镇上的，给水不喝给食物也不吃，谢过之后一瘸一拐地跑走不知道揣着去了哪，次日又来乞讨，接着到药店来买药，知道不够又赶忙去攒，就这样反复了几日。

说那萧氏不是在寻人么，有不少人养不起了，硬着头皮拿女儿去冒名顶替，那萧家人也奇怪，甭管是不是照单全收，却说那妹妹只值十两银子——也够，也够了，还给女儿换了个好前程，也行。可有人就贪那十两银子，要抓这流浪的小姑娘去换钱，被杨药师的老婆发现，带人给抢了回来，却不小心又伤了刚好的腿。

杨药师老婆虽爱财但心软，说养着吧，也不差那几个钱，但小姑娘不乐意，就说要药材。没办法，那妇人只好收下几个铜板，又给开了一贴止血方子，未曾想没过两日又来。

叶银啸听着伙计七嘴八舌的议论只觉得奇怪，全然不信萧氏真的那么好心，花十两银子买下与自家毫无瓜葛的女童，但更想知道她要止血药是给谁为谁。

“麻烦您抓些仙鹤草、白及还有蒲黄，钱我来付。”他走上前去和伙计打招呼，又趁抓药的功夫蹲下来，“家里是有人受伤了吗？”

小姑娘戒备地后退两步，没有回话。

叶银啸也不强求，等伙计包好了药就把它交到人手里：“拿着回去吧，给你家里人止血重要。”

她依旧紧咬着下唇，只是朝叶银啸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狗一样灰溜溜地跑走了。

妖兽的气味骗得过人类骗不过貔貅，甚至还是刚觉醒的人妖混血，淡淡的一层妖气藏在血腥味和泥土味之下，却不像是刻意隐瞒。镇上的修士少之又少，天衍宗的人都不愿意到这穷地方来，便压根不会有人察觉。

方才叶银啸手快，在她身上留了道跟踪符，若是为害世间，他就替天行道；若是含冤受苦，救条性命也功德无量。

但给下山的目的自己是万万不能忘的，所以叶银啸买完蜜饯才跟上去一探究竟。其间一阵阴冷蔓延上脊背，不应该，但回头去望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有些奇怪，但最终只当是自己的幻觉，又用法术匿去了自己的踪迹

那小孩越走越偏，竟光脚跑进了山里，七拐八拐地在一间破屋前停下。这貔貅其实是半个路痴，恐怕自己要是半路折返都找不到回家的路，荒山野岭的，家里人竞也放心一个小孩这么乱跑，也不怕被野兽叼了去。

就是因为鼻子灵敏，他刚到门口就被熏得倒退几步。还没进门呢，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血的腥臭，混合着腐烂的气味。好容易忍着恶心走进去，环视一圈发觉这地儿压根就不是人住的，往上看是几根稀稀拉拉的茅草，环顾四周是漏风的墙壁，废弃的寺庙中间盛放的应该是一个人样的玩意儿，看样子是腥味的来源。

那四处飘的黑气是鬼，但无一例外地没一个敢上前馋食那东西的灵气，全都恐惧地退到一边，静静地观察着。

妖气混杂着血腥味在腐朽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叶银啸一挥手，便送那些邪祟上了路。

女孩把药包拆开、递到那人跟前。

“别管我。”是个少年的声音，但因为受了重伤，气若游丝。

她摇了摇头，又将药包往前推了些。

是一出兄妹情深的戏码。

“让你快走！”

还挺凶。叶银啸两步上前，撤去术法，跪下来掀开盖着的那一层破布，眼前血肉模糊的场景简直令人作呕——完整度还不如家里过年时杀的牲口，得亏是妖怪呢，换做是人早死了。

就只有脸稍微好些，那具身体就像被剥了皮的猴子，溃烂的伤口隐约可见白色的骨头，最骇人的是侧腰的鞭伤，正弥漫着黑气，数不清的小生物正缓慢蠕动着，血水滴落草席时立刻腐蚀出蜂窝状的洞来。

“身体素质很好啊，兄台。”他嘴角一抽，但现在没工夫去想小女孩的事情，眼前这妖性命垂危，再不治就死路一条。

万幸自己带了柄匕首以备不时之需，否则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放心吧，我不做什么。”叶银啸一面安抚女孩的情绪，一面施法冻上周围的皮肉，割开黑色的、肮脏的布料，完整地露出少年腰上的“血盆大口”——已经化脓，一根镇魂钉赫然镶嵌在肉里，旁边坏死的地方正不断地往外渗着黑水。

光止血肯定不够，得带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