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情的用意,语气却不见得有多好。像是某种不成文的规定,不管是谁的错,永远是小的那个挨骂,任他和叶玄月哭的昏天黑地泪眼婆娑,该罚还得罚——可能罚完了长辈气就消了,但他们还是会装作很生气的样子,然后大声喊去吃饭。
本来被骂受罚心就碎了一地,好容易结束了刚把自己粘起来,这一吼又碎了,但饭还是要吃的,叶银啸做不到不去吃东西。
“态度好恶劣。”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把他吓了一跳,叶阖昭这个向来只唱白脸的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正弯下腰来看着这张态度极差的字条,两句给叶闲风下了定义:“脾气真坏。”
“昭哥你还是赶紧去吃饭吧,我在这里等他醒。”
“活得太久,吃饭对我来说早就不是必须的了。”
“可闲风哥做的饭真的蛮好吃。”
“就你馋。”叶阖昭好气又好笑地踹了他一脚,接过这张字条,折好放在袖子里,又给貔貅塞了块金子,“他不过找个由头告诉我消气了而已,以后你就懂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呢?”
叶阖昭瞧着他好奇的样子只是笑,什么也没答,说以后他就明白了。
明不明白的其实也无所谓,长辈的事他鲜少追问,毕竟他们也不会说。叶银啸也没去吃饭,阖昭一走他就一直守在床边,针灸结束后又打来清水给他擦拭手。少年身上伤口密布,刚上过药不便清洗,就只得拧干帕子,轻轻擦去擦去脸上的血污。
长得是真不错。
他愣愣地看了蛮久,床上的这位公子,不说漂亮得像女人,但放男人堆里就是特别显眼,剑眉薄唇,往镇上一丢一瞅就知道是外地来的大少爷。即使脸上有几道明显的伤口,那也是给这秀色可餐的容颜再添几分破碎感,显得更有姿色。
若不是知道他是蛊雕,此处离青丘又远,叶银啸心痒难耐但还尚存几分理智,怕是真要怀疑着少年是狐狸精了。
这种漂亮得像人偶一样的小孩,若是在寻常人家应该很受宠爱吧,谁都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门,招摇过市,告诉大家这是谁家的、是谁生的。可世事无常,这萧家的漂亮家伙被下了蛊——以至亲血脉为引,受萧家操控,若敢背叛便会灵脉枯竭而亡。
饶是叶阖昭精通蛊术,在不用古法的情况下要解也得费些时日,看这虫子的活跃程度下蛊时间应该不超过三个月,正是毒性旺盛的时候,长时间调养才能完全化解。
他上药的时候摸了少年的骨,估摸着这人最多也就十七岁,但体外打着镇魂钉,体内又有蛊虫在游走,叶银啸莫名地觉得心疼,却又没法真的替他难受。
小妹妹受的伤就没多少,叶玄月一番检查下来,里里外外最重的就是背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万幸她是只半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留疤在所难免。她说这小孩的血统被强制唤醒了,七岁的身体还撑不住,又取了叶银啸几滴貔貅血去调理。
“水……”
临近丑时,躺床上的病患忽然发出微弱的呼唤,他赶忙去给他倒水,小心地托着病患后颈慢慢喂下,又取来几个垫子,这样靠着好受点。
“醒了?”
少年似是看清了眼前的陌生人,忽然把他推开,坐在床上声音嘶哑地质问道:“铭……我妹妹在哪?”
“在叶玄月——我妹妹那里,你不用担心。”
“不,我要……”
他挣扎着要起身,叶银啸单手把人摁了回去:“别乱动,既然醒了就来喝药——我说真的,我发誓,你妹妹现在好得很。”
少年眼中疑云密布,叶银啸无奈,只能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重新给他凉一勺:“我想杀你易如反掌,何必救活了又毒死?现在天色太晚,明日她醒了我就让玄月带来可好?你先把药喝了。”
“……”
“我耐心特别差,数到三你还不张嘴我就灌。”
故技重施,但十分有效。那少年浑身一颤,还是警惕地望了他一眼,乖乖张嘴:“你为什么救我?”
叶银啸搁下药碗,眉毛皱得能挤死一只蚊子:“原因很重要吗?”
“总要有个缘由,不——”
“我只喜欢男的,就是要图你的色。”他故意翘起兰花指,妖声妖气、嬉皮笑脸地说,“小美人,来,张嘴,不把自己养好怎么报答我。”
少年被这俏皮话糊弄得神色有些凝重,似是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片刻后才凑上前去,如像小鹿嘬水一般,轻轻地含住了勺沿,乖乖地喝了勺子里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