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孙长乐,你还能联系上他么?”
“能!能!”
“叫回来,让他给妻子烧香磕头。”叶银啸垂眼看了一眼男人,又弯下腰,轻声道,“若我发现你有一件没做到,我就亲自送你下去陪她。”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啊!”
“去办你的事吧。”语罢,他松了鼠眼男的领子,那人狼狈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叶银啸又望向墙上的女鬼,走上前去取下自己腰间的葫芦,吸走她的怨气。
婴儿的啼哭声又从头顶传来,两只蛊雕你一言我一语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瞪着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心不在焉地看着他。
貔貅吞食万物,邪祟也毫不例外,小时候饿极了被叶玄青带去乱葬岗跑了一圈回来啥事没有,只被叶阖昭一顿痛骂,被警告不要乱吃东西。
钻进葫芦里的怨气冰冰凉凉,被排斥溢出来的股妖气却是烫得钻心,竟与叶银啸身体里未完全消散的蛊虫残骸共鸣着——他一下子就知道了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难怪这女鬼实力大涨,原来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偷偷添了一把柴火。
但萧氏的弟子怎么会无聊到这种程度,干涉凡间的事情?
叶银啸思考间,那些垂落在地的黑发渐渐收回成它正常的模样——逝者原本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妇人,但是被泡发的尸体大抵是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只是从眉眼间依然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死了可惜,但活着可怜。
他抽回渡厄,取出一张黄符,指尖燃起一抹灵火将其烧为灰烬。那灰烬又幻作金光将其缠绕,女人的灵魂从尸体里抽离出来,朦朦胧胧地在他跟前跪下,虔诚拜了拜。
“尘归尘,土归土,转世投胎去吧。”
语罢,她便化作一阵烟雾消散在原地,只留那一具浮肿的尸体等明日鼠眼男来收拾去,给她立碑。
然后就是净化场地的事情。叶银啸拉开自己随身携带的锦囊,还有些糯米,勉强够用。
他叹了口气,提剑起势。
叶银啸回去之后,一直在思考豆腐坊这件事到底为什么会和萧家扯上关系,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他心里毛毛躁躁的,一是被官府欺骗,二是为自己没能早些发现端倪,不知还有多少冤案无法平反。
和傩戏原始、粗犷的风格不一样,梨园戏得起个大早练功吊嗓,咿咿呀呀地练戏。叶银啸学的这类角色多是女性,要弱柳扶风的姿态,因而他练的时候都有些恍惚,没少挨骂。
吃早饭的时候几个师兄师妹叽叽喳喳地还在议论孙家的事情,那麻烦显然还没结束。叶银啸也清楚因为女人的公道可还没讨回来,孙长乐和孙老太的身体也没好全,虽然官府结了案但事情还有很多疑点。
至于那两只蛊雕,他现在没法摸到任何关于萧家的线索,也不能妄下定论,因为想不到动机是什么。
戏楼照旧巳时开门,他端茶倒水的时候听见有人正八卦着豆腐坊新发现的那具女尸,和诚惶诚恐地给她在山里修坟立碑的赵城薪。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抠门的玩意儿竟然会这么好心。”
“亏心事做多了怕遭报应吧。”说话的人摇了摇头,夹了一口凉菜放进嘴里。
叶银啸笑盈盈地给人添了茶,恍惚瞥见大门那儿有新客走了进来,又笑嘻嘻地迎上去:“哎这位公子您……”却在看清来者之后失了声,赶忙把人抓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不是,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萧铭御有意回避他的目光,侧过脸去别扭道。
“笨啊,你不知道——”他一下子刹住了话头,急的要跳起来。
“我戴了面纱和斗笠。”
他说着便低下了头,一副认错的样子。本来在貔貅眼里这人就是个毛刚长齐的家伙,十六岁的年纪又嫩得像朵花,露出如此模样反倒叫叶银啸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太凶,赶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我没生气也没怪你。这样,你先去后边儿呆着,我得空了便去找你。”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高兴,萧铭御也轻松下来:“嗯。”
语罢,叶银啸便牵着人往后厨走,请熟悉的人帮忙照看这个不请自来的主儿。
陈三娘正坐在后院的石头上剥豆子,见他牵了个戴斗笠面纱的白面小生进来也颇为好奇地抬起了头:“这小公子是?”
“是我朋友,来找我的。”叶银啸笑了笑,又转身向萧铭御:“这儿都是好人,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