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城薪身形一滞，犹犹豫豫地抬头看了一眼叶银啸，目光躲闪道：“十……十七。”

本月十七，那就是祭祀的后两天。

叶银啸不由得火冒三丈，十七日他还在镇上料理后事，却不知有这种事情发生。说是官府忙碌不愿上山求人就算了，他本人还在山下主持祭祀，倘若能有一点风声传出来，又怎么会让事情发展成这种样子，怎么会有怨气化鬼的情况存在？

——若是官封了消息，又是谁锁了怨气让这只貔貅嗅不到半点端倪？

渡厄听召二来，通体漆黑的佩剑立马飞回他怀里。那女鬼失了压制，立马咆哮着朝鼠眼男爬来，头发四散，化作利刃朝他刺去。

男人连滚带爬地抱住叶银啸的大腿，哭喊到：“天禄大人，天禄大人救命——”

现在喊救命，早干嘛去了？叶银啸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天旋地转地竟被气的有些分不清方向。

官爱民，民敬官；神爱民，民敬神。他一直觉得这小镇子就是穷了些，整体还算太平，至少官府是真的为百姓着想，至少凡人能在这里安居乐业，可现在这种事冒出了头，从处理的速度来看必然不是初犯——那叶银啸是守了个什么？

原来是被蒙在鼓里么？

他扮演着去除邪祟的神，主持着祭祀，受着百姓的爱戴，却不知他们还在遭受苦难；他信任官府，相信他们最为公正，却不知这也是些有着私欲的家伙。

唰——

血腥味扑面而来，叶银啸眼见给了这人一个教训，才重新施术将女鬼定住，给了鼠眼男喘息的机会。

“继续说。”

“我……我当时一慌，就伪造了她失足落井的假象，还买通了官府……”

买通了官府。叶银啸在心底重复了一遍，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继续。”

赵城薪已经没了力气，像一摊烂肉一样匍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也才道镇上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都是他赵城薪和官府串通好的，一般都找那几个半吊子的“天衍宗修士”来处理，处理不了的再上山请叶家的妖怪。

女几镇的人多没见过什么世面，一家人能团在一块儿，然后活着有饭吃就是幸福，也就没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是死了也只是小有怨言，不过几天就散了。是这“贱蹄子”，不，是这个女人心胸狭隘，才怨气滔天地化鬼，给镇上闹得乱七八糟。

他皱了皱眉：“孙长乐呢？怎么会报复到他的身上。”

“这小妮子前身是娼妓，自己赎了身才嫁给孙长乐的——我看他欠了那么多钱，就说让他老婆——他同意了，同意了！所以我，我才，我才这样的！大人这报复也不能报复到我身上对不对，大人您救救小的！”说着，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抱着叶银啸的大腿就开始哭，嚎他的八十老母和活着有多么不易，说他命贵，一代单传。

可谁活着容易了？死者过得就轻松惬意了么？死者为大，可这位没有姓名的女人死了还要被诟病她的前身，卖身是她一辈子的污点，却是旁人津津乐道的谈资。赵城薪说他命贵，可谁的命就不贵了？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凭什么多个把就要比旁人高贵的多？

叶银啸听着心烦，看着面目全非的女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执念太深，强行超度只会魂飞魄散。真正有错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但放任报仇杀了他也无济于事，不仅多赔了一条命，还会加重女鬼身上的罪孽。

本不该如此，却又无可奈何，有时候天道是真的不公。

“她的舌头怎么回事，谁拔的。”

“没拔，没拔！是……”他声音又弱了下去，“剪的。”

“剪的！”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鼠眼男见他语气不对，又举起双手哭了起来，紧接着是一股骚味弥漫开来，“是孙长乐，孙长乐！”

“他干嘛剪他老婆舌头？”

“这您就要去问他了，小的不知道，不知道呀。”

叶银啸一把揪住鼠眼男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想活命吗？”

“想！想！”

“那把你这几年坑蒙拐骗的钱都拿出来，给她修坟立碑，再请真的白家的修士前来超度，然后去官府自首。”

鼠眼男脸色惨白：“这，这得多少钱……”

“那就拿命来抵。”他抬手就要解开法术，女鬼也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低声咆哮起来，吓得男人连连磕头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