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经常这么被打？”

“没，平常我表现都挺好的，琵琶也学的很好——这次是例外，所以师傅才那么生气。”

“为什么？”

“因为不沉稳啊。”叶银啸闭上了眼，“好吧，我承认我对天衍宗怨气有些大，今天这一出戏完全出于我的私心，就是想让他们下不来台而已。”

“你很讨厌他们？”

“德不配位。镇上的人那么尊敬他们，真有危险的时候又弃这些凡人于不顾。”

“这不是人类自愿的？就算他们不作为，也照样有人捧着。”萧铭御收好药瓶，塞到叶银啸手里，捡起外套轻轻地给他披在肩上。

“不能这么说的。”不枉叶银啸尽心尽力地在山上照顾他好几日，临行前又再三叮嘱，现在到是比初见时乖顺了许多，没了戾气，还挺会照顾人的：“我发现你开朗了好多——是不是因为我们变成熟人了？”

“那三个修士，你明明可以杀了他们。”萧铭御避而不答，换了个话题。

叶银啸笑容一僵，像是听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般弹起来：“绝对不行！”

“你不比他们差，为什么不行？”

他一下子噎住，只能苍白道：“会引起矛盾。”

“置之不管，任由女鬼猖獗便是对么？中土在天衍宗辖区内，这难道不是失职？失职不该判罚么？”萧铭御妙语连珠，一连三个问题呛得叶银啸脑袋有点发懵。

他说的其实没错，但好像也不是那个理。

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哪有宗门失职杀外门修士作罚的？

“该。但杀了他们又有什么用？天衍宗又不会改，还引火上身。”

“来一个杀一个，直到他们愿改为止。不愿改就清算从来，大不了另起门派。”萧铭御垂下眼帘，平静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何况你就这么纵容他们以下犯上？明明他们那么弱，凭什么是你一退再退？”

——以下犯上，哪里来的以下犯上？

叶银啸被他的思路搅得心烦意乱，萧铭御的逻辑几乎能够自洽，能理解，但与自己的三观大相径庭。

“你听着，弱肉强食不是人间的法则。”他深吸了一口气，尝试讲道理，“或者说不适用。”

“不适用？”

“对，杀戮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知道这是萧家的规矩，但是……在人间不适用。”

这话说时叶银啸是没底气的，因为自相矛盾。杀戮确实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是能了却心底的一股浊气——就像昨晚面对赵城薪，他也可以一剑了结对方性命，可还是下不去手。

二说弱肉强食不是人间的法则，那凭什么豆腐坊的儿媳会化鬼，若她没有冤屈，怨气又为何会如此深重？这兽与兽之间，人与人之间，人与兽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不从来都是一个强者支配弱者的情况么？

因而他的立场是真的站不住脚，但又不愿意承认萧铭御的观点，这其中必然有另一条通路，但叶银啸尚且想不到。

——那就放任萧铭御这么下去？他潜力无限，若继续如此，恐怕早晚有一天会成为第二个“梼杌”。

叶银啸不后悔救他，自然也不想去杀他，真要作恶多端那另当别论，但现在还没有，他就得防患于未然，把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为什么不适用？”

“……总之你不许杀人。”

半晌，他才憋出这样一句话来，垂着脑袋，闭着双眼，，仿佛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铭御皱了皱眉，没有多问，也没答应他。

清风拂过，背上又是一阵凉意，叶银啸没吃晚饭，他有些疲惫：“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么急着要赶我走？”

他笑了一声，打趣道：“留在这里陪一个男人做什么，回去陪你妹去。”

“她有人陪了。”

看他叹惋的样子，叶银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萧铭依不要你了？”

萧铭御呼吸一滞，有些恼火地看着他。

“要的要的要的，我又说错话了，对不起，我闭嘴。”

“我下山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