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去备茶吧。”那女修扬了扬下巴,继续同另外两名修士闲谈。
叶银啸本该立刻离开,但听闻那女修忽然压低声道:“莫非是女几山?”
年长些的男修皱眉:“女几山虽近,但其中妖类多善用毒,怎会有洞穿伤?”
“师兄,我发现那妖气里有些异样,似乎和萧家的——”
又是萧家。
“慎言!”为首的修士厉声打断,他们便将话题转向了如何成为内门弟子上。
楼内一了聒噪,直到戏开场时,四下忽然安静下来,叶银啸没心思再去模仿台上师兄师姐的一颦一笑,只担忧山上的情况。他取茶之前便去了一趟后院,唤来自家传信的飞鸟,捎了张字条给叶玄月。
今日楼里忙碌,他便没时间去案发现场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天衍宗的几个外门弟子所发现的或许并无道理,萧氏确有妖修,几个弟子也还停留在镇里,但意不在此,为什么要对普通人动手?
后厨帮着照顾萧铭御的大娘消息最为灵通,眼瞧叶银啸要去给他们上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轻声道:“给他们换壶普通的得了,这仨白脸的混吃混喝好几日没给银子,当心今儿也一样。”
叶银啸点头称是,心里却愈发恶心。再度回到前厅的时候那三名修士已换了座位,转移到了靠近舞台的地方,他迎上前去,给他们斟茶。
“伙计是做什么的?”为首的修士忽然发话,眼神狠厉。
“在这学艺,平日就帮着跑跑堂。”
“你脸上有东西。”女修从法宝袋里取出一面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递到他跟前,一瞧便是上等玩意儿,也不知天衍宗为何会给她这外门弟子如此好的法宝。
是照妖镜。
如此拙劣的演技叶银啸也懒得拆穿,只是接过镜子左看看又看看,这上等法宝却没有任何变化,在他手里就像个普通物件,映射出的人皮肤白暂,生得俊俏,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哪呢?”他故意问道。
“想必是我看错了。”那女修皱了皱眉,没好气地夺回镜子。
照妖镜当然显不出他的形来,他天庭来的,先受狻猊渡化又逢太阳神培养,整日与神仙作伴,怎能与普通的妖兽相提并论。
恰好有人在唤他过去,叶银啸应了一声便离开了此处,转身时六道目光如影随形地黏在他身上,让人有些不自在。
接着找呗,能漏出半点尾巴就算自己没本事。
打烊后他买了点东西去城西看了孙大娘,老人家气色很差,额前浮着一团黑云,看上去满脸苦相,想来时日不多。
孙长乐的尸体已经下葬了,如今偌大的房子只留她一个老人,多少显得有些冷清空旷。叶银啸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老妇正穿着一袭白衣,坐在藤椅上抹眼泪,听着声音才抬起头来,眯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是我,那天来给您扎针的。”他在老人面前蹲下,两只手交叠放在她膝盖上,语气尽可能地温柔,“这是些吃食,您看还需要些什么,我去准备。”
孙母婆娑着泪眼,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看着他,委屈至极,手里还攥着一只银制的镯子。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丈夫走得早,苦了一辈子,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子拉扯大,讨了个媳妇,又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孤苦伶仃的下场?
丈夫没了,儿媳没了,现在儿子也没了,她要怎么活?
叶银啸心里堵得慌,他没办法再坐视不管,天衍宗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怕是干不成什么大事,干脆自己动手,讨个清白。
“您放心,我一定——”
正当他恼火时,一只冰冷而厚重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孙母嗫嚅着嘴唇,又摇了摇头:“算了。”
叶银啸一怔——算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是我们自己造的孽,仙人不用再管我们了。”她说着便要给叶银啸跪下来——这哪里受得起!
“我们都是妖怪呀,算不上什么仙人。”
也是造孽,人忙忙碌碌了一辈子,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于是他又陪了老人很久,做了饭、打扫了房子,直到天衍宗的人来了才决定离开。
下山时叶银啸心里毛毛躁躁的,十分烦闷,一口气郁结在心里不知道如何疏解,便一面思考一面抄近道回女几山,忽然从旁边跳出来一个金色的影子,翅膀一扇飞身上前,叶银啸没收住脚,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那人身形修长,周身是真的浮着一圈金色的光晕,衣着华贵无比,恍若天人,俨然与这破旧的小镇大相径庭,显得身着麻布粗衣的自己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