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莫名其妙地来，又忽然离开。

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崩溃得不行，还被莫名其妙揩了油。

见危机消除，萧铭御神色一凛，什么都没说，只是脸色不善地走到客厅坐下，耷拉着脑袋，像一头刚撞上南墙的倔驴，受了伤，满腹怨气又没处可撒，大叫一声翘蹄子坐下不干了。

叶银啸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哄，但不知道怎么哄，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立场去哄。

于是他一面和赶过来的刘姨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一面思考应该如何面对这个烫手山芋。

等到一切处理好，人类才同手同脚地挪到萧铭御身边拘谨地站着，两只手背到身后，轻轻地“嗷”了一声。

“那个……”

抬眼的一瞬间他又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萧铭御其人宛如博物馆里的石膏艺术品，往那一坐就美得不可方物，像葱郁的竹林般赏心悦目，而现今那双素日淡漠的眼里有意无意流露出的怒意，更叫人心生怜爱。

“好吧，我现在确实没法和你解释什么。等我记忆完全恢复好么？现在四十多了，很快的。”

男人坐在八点半的阳光里静默着看着他，右手翻转过来，轻轻勾了勾手指。

他心一动，不禁有些恍然，几百年前的画面与现在重合，坐在跟前的人也是如此平静，背景一样是早晨还不算热烈的太阳。

“你不用解释。”蛊雕抬手扣住人类纤细的手腕，抽了一张纸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我会尊重你所有的选择。”

话是这样说，但这时候若真的抬脚就跑，恐怕真就像昨晚他说的那样“追上了，可不保证发生些什么”。叶银啸打了个寒颤，站在那里像根木头似的杵着，焦灼得像热锅上的□□，怎么跳都烫脚。

“过来。”

听罢，他又乖乖地往前蹭了两步，萧铭御好像还不满足似的往里一拉，把人拽到了怀里。

“你是不是找我？”

“嗯……我，我想去蛇口山。本想着一早就告诉你，但你不在。”叶银啸毫无芥蒂地坐在他腿上，支起身子解释道，“谢谢你昨晚收留我，今天，呃……我，我自己想办法回来——如果你还愿意收留我的话。”

萧铭御轻笑一声，摸了摸他的脸:“当然愿意，只要你不会怕我到想跑的地步，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我知道你有考试，所以我就想自己去了，没有要甩掉你的意思。”叶银啸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缩头缩脑地接着道，“你不问我去蛇口山干什么？”

“林家祠堂就在那里，你想做什么并不难猜。”萧铭御眉眼间的戾气少了些许，“铭依的事你也不用太担心，她很强，也有分寸。”

叶银啸愣了一下，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心思就被摸了个底朝天。

男人微微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只满脸单纯的小黄鸭，轻轻叹了口气，差使下人前去更衣室取衣服。

是百日誓师时穿的那套。

浅蓝色的织物一如既往的优雅，一如既往的华贵，在阳光下流动的暗纹比在白炽灯下更加动人。

在活动结束后，叶银啸将衣服送到学校的干洗店熨好叠好，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萧铭依，经由她又还给了自己。

萧铭御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良知和感性不停地在打架，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人类占为己有，却又担心会把他吓到。

过去的几百年他恨得乱七八糟，爱得也乱七八糟，浑浑噩噩地跟生与死打交道，到头来竹篮打水，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只有这些支离破碎的愿望是清晰的，但要问起背后的渊源，又要上溯到千百年之久，便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我穿我自己的衣服去就好，不用……”

“蛇口山地处偏远，林氏善用邪术。上面的暗纹藏有术法，可护你平安。否则我不会同意你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