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银啸还想争取些什么，但还是在那双眼睛的凝视中败下阵来:“我去换。”

虽然如此，但萧铭御的妥协比想象中的快太多，这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明明昨晚把他从出租屋“绑”回来时，那态度还强硬得可以拿去砍树，今天这事儿却是大相径庭。

萧铭御没有过多和他讲蛇口山有多危险，反而介绍了许多漂亮的地方，说哪里有条山泉清冽无比，叮嘱他不要乱吃蘑菇云云，仿佛自己只是去出游的，最后把他腰间的貔貅玉佩换成了一块令牌。

萧家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临行前自己谢绝了管家开车送行的好意，萧铭御也没管，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随他去吧。”然后写了一张纸条塞到自己手心，低眉顺眼地说怎么坐公交，在哪里转车，或者直接打个的士也可以，路费大概是三四十元，然后给了他一百的零钱和一百的整钱。

两百块“巨款”他哪里受得起，而这时候萧铭御态度又强硬起来，都不用说话，就盯着他。那双眼睛流露出芝麻大的委屈叶银啸就受不了，头皮发麻连连应是，上了车后又是五百的转账。

长着张漂亮的脸蛋就是好啊，偏偏叶银啸是个颜控，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是刘姨帮着收拾了背包，除开水和伞，妇人贴心地往里塞了几袋小面包，还有消炎药和哮喘药。裁罪塞不下，就裹了几圈布简单地抱在怀里，反正也不是很沉。

只是在车上的时候略显尴尬。

“哇，二次元。”

叶银啸登时汗毛竖起，尴尬地闷头往后面走，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这套衣服放这种小县城里还是太显眼了！

“他怎么没戴假发啊？”

“可能在包里吧。”

“他cos的谁啊，最近有漫展吗？”

“不知道。”

两个初中女生聊天的声音其实蛮小，但是叶银啸就听得一清二楚，他有点抓狂，手机都玩得不清净。旁边拎着鸡的老太太也一直在盯着他，那目光似乎颇为不解。

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一想到接下来还有各种各样的人上车下车，他就羞涩，他就焦虑，谁说人生没有这么多观众？这些平凡的喧嚣直叫人觉得焦躁，满脑子都是生死未卜的萧铭依和林晓婉，但问了那么多辆的士，竟没有一辆愿意载他的，都说那里太偏僻，常有怪事发生，建议他也别去。

大巴车一路摇摇晃晃，车里开着冷空调，混着汗臭味和鸡屎的味道，着实有点难闻，但习惯了就还好。叶银啸靠在窗户边望着不断后退的景物发呆，过了一会儿才完全平静下来。

一闭眼就是一阵电流声，紧接着是模糊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萧铭依。

她盘腿坐在一间黑屋子里，深红色的眼瞳亮着，旁边蜷缩着一具人模人样的东西，但叶银啸看不清楚，只从形状来猜大抵是女生。

也许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现在她们说话叶银啸听得更清楚。

只见视野一下子被拉低，萧铭依的膝盖上躺着一个头发凌乱、浑身是血的少女，已经瘦得要脱相，叶银啸勉强才认出来那是消失了大半个月的林晓婉。

萧铭依把少女的脑袋捧起来，枕在自己叠起来的衣服上，然后才悄悄起身，跃上几米高的窗台，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

窗外是山崖，这个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雾却还是浓得化不开，因而各种张牙舞爪的树枝鬼手一样从牛奶般的雾里伸出来，若隐若现，偶尔能听见的几声鸟鸣也像极了婴儿的啼哭，撞在两侧的山壁上不断回响，更显得死寂。

少女在山谷的树木间跳跃，速度快得惊人。

景物变换之间叶银啸大抵摸清了她们是在山的那一面。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太阳东升西落使得光只能照到山的南面，而此处背阴，照不到阳光，答案不言而喻。

他庆幸自己没有把地理忘个一干二净，好说歹说记得点零碎的东西，未曾想现在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