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黑色的，藤蔓般的血管包裹着它，将这颗肉瘤悬挂在空中。心脏的表面满是裂痕，而那些细密的、如蛛网般的裂痕尽数汇聚到右心房的位置——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深深没入心脏，只留下剑柄在外。

“清玄。”他念出了这柄剑的名字，第一反应是自己身为白泽的叶玄青。

但哥哥是符修来的，有佩剑却不常用，还以翠绿为主，与之截然不同。

叶银啸鼓起勇气凑上前，那剑柄上镌刻着许多无法理解的符文，正与两旁的烛火缓慢且同步地明灭着。

他无意在此处逗留太久，那藤蔓一样的静脉血管却缠上了脚踝，要把他拉进心脏里。

裁罪出鞘时的轰鸣也被两旁的肌肉吸收，他一剑斩断了那血管，喷涌出来的却不是血液，而是无数黑色的小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被软软的地板吸收干净。

心脏跳动了一下。

微弱的震动从脚下的“地面”传来，叶银啸僵住了，他以为是自己又出现了幻觉。他后撤一步，这次来路没有消失，依旧是黏糊糊的血肉。

噗通……

又是一声，这次声音十分清楚。

虽然微弱，但它确实是在跳动，这片死寂了不知道多久的空间似乎在他踏入的这一刻活了过来。

看来又要有一场恶战。不过裁罪在手，方才一番打斗也算是活动了下筋骨，接下来的他可不会犹豫，更不会再留手。

叶银啸提着裁罪，目光骤然一冷，他决定的事情真是谁来了都改变不了，就算知道不可能也得赌上一把。

噗通。

心脏又跳了一下，这次声音更大。心脏壁收缩的时候他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脚——

拔腿就跑！三十六计走为上，窝囊就窝囊一点，保命要紧。

但不管跑多远，那心跳声就是不依不饶地回响在耳畔，逐渐变得有力，变得更加清晰，如同沉闷的战鼓，敲打在叶银啸的耳膜上。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怎么还啊，这要怎么还啊，想活去投胎啊，干嘛不去投胎啊，登录就送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的九年义务教育——追我干嘛！

他心里的咆哮一声比一声高。自己可没有小说男主角那样“硬刚到底”的精神，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肯定都是跑啊，好奇心害死猫，又不是superman来的，本来身体就差，有几条命能这样折腾。

一瞬间那剧烈的心跳越来越响，从四面八方海浪一样压过来，伴随着古老的恶意妄图将这个人类吞噬殆尽。

它们汇聚成一个模糊的意念，在他耳畔低语：“把肉身……给我。”

给肉身啊，早说不就没那么多事了么。

个屁。

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在迫切地等出分要上大学了，美好的人生刚刚开始凭什么要给它们？那自己以前吃过的苦算什么，算他能吃？

叶银啸孤身一人，孑然一身，在血管要碰到他的一瞬握紧了裁罪，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轻轻一挥，将那些触手一样的东西劈成两半，然后倔强地比了个中指，大喝到：“滚！”

谁都能质疑他想活下去的欲望，但不能质疑他上大学的决心！

那声音竟真的戛然而止，叶银啸愣了一下，但立刻扑面而来的，带着腐臭味的黑气让他立刻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现在跑来不及了，也跑不动了，再跑又要病发，反正这种情况停下来吸药也会被追上，不如和对面拼了。

早这么做不就完事了么，可谁想得到那玩意儿超模到攻击范围能拉这么远。

于是他依照叶闲风教过的剑诀驱动裁罪，一道白色的光晕登时将他笼罩在其中，与邪气隔绝开来，护着他慢慢地回到原处。

——苦尽甘来的“甘”原来是泔水的“泔”吗，这事整得多闹心。这垃圾生活一听自己不挑食就来劲了，抄起水桶吨吨吨就这样给他灌，还问为什么猪长不胖。

但凡哥们你喂点饲料呢，明天他就能长成24k纯金的猪崽。

再次直面那颗巨大的心脏时叶银啸又还是有点心虚，他没有底，不知道那颗黑红色的血包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就只能不断在心里吐槽来平衡一下紧张感。

噗通——

心跳声不再是通过地面传来，而是在他的颅内共鸣，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头疼欲裂，几欲呕吐。灵魂层面的低语越来越清晰，在不断地让他还命来，夹杂着尖锐的哀嚎和诅咒，试图撕裂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