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固定住剑,一手伸向那麻布。
红布被扯下的瞬间,银色的长发登时散落,虽混着血迹与泥土,显得无比邋遢,但在这昏黄的灯下依然闪烁着淡淡的柔光,令人心生艳羡。最值得注意的是那张脸,受了几十道伤,满是血污,但五官轮廓与他如出一辙,左不过它双目紧闭,嘴角渗血,头上的角满是刀痕,比现在光鲜亮丽的叶银啸狼狈不少。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继续与之共情,一探前尘究竟,至少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叶闲风不在身侧,没有人护法,二来此处危机四伏,昏过去的这段时间安全也没有保证。
不过没等自己犹豫多久,裁罪光辉流转,这穿着红衣的“叶银啸”就在一瞬之间分崩离析,化作漫天飞舞的灰尘。
叶银啸皱了皱眉,就算知道是假的,此情此景也足够叫他反胃难受——但是算了,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找到萧铭依和林晓婉。
“系统,查看更新的记忆碎片。”
话音刚落,系统便将方才的内容尽数展现在他眼前。
——天路和辟邪,两只貔貅互相龇牙对峙着,萧铭御浑身是伤,被法术定在叶银啸身后,脸色难看得要命。
三人聚与萧氏祭坛中央,剑拔弩张,像是刚结束一场血战。
“我说了,我犯的错,我自己负责。”
“你本不该有这段因果。让开,我杀了他,你和我回天庭。”
“回去?”叶银啸听见自己冷笑一声,又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强壮镇定道,“怎么可能。”
辟邪换作人形,走到故友跟前,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你方才判决那么多邪修,心力耗损,和我走吧。”
“我不能走。”
辟邪一愣:“你在说什么?”
“你别管我了,不要把自己牵扯进来。”
“你到底救他干嘛!第几次了!还不够吗!”
“我说了不要你管!”
那玄衣的貔貅忽然失了声,有些震惊故友的反应,他们似乎从未这样吵过。
叶银啸忽然有点委屈,他变回人形,用鲜血淋漓的手抹了一把脸:“抱歉,我没收住情绪,你也不用再劝我了。”
一声惊雷闪过,天空忽然按了下来,渡劫云肉眼可见地开始汇集,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在天上,欣赏这一出闹剧——要不了多久天劫就会降落。
“这就是你的决定,你分得清轻重吗!”辟邪情绪忽然也到了顶点,朝他大喝,“天禄,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一点,别再像个孩子似的意气用事。”
“我说了,不要你管。”
裁罪的光辉开始在剑刃上流转,也不知叶银啸到底要做什么,辟邪却好像不担心他会对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因而面色如常,也不上前阻止。
叶银啸脑子嗡的一声,看着自己举起裁罪,将天上的乌云汇集在自己头顶——非当这个活体避雷针不可么!
裁罪乃天道御赐,为判罚罪孽而生,但也是金属做的。百年间天禄用它来度化的次数远远大过让其灰飞烟灭的杀戮,唯有今日,他一次性审判几百妖修邪修,为往事前尘作一个收尾。
生于天地,还于天地。
“神兽天禄,下凡百年,职责未尽,放任妖邪为祸人间。”
“你——”辟邪赶忙抬手去拦,却被天道的律令弹开。
“叶银啸!”萧铭御从未如此恼怒地唤过这个名字,他挣扎着要动起来,眼见定身符要被他撑破,天禄又转身加了几道封印。
雷劫已至,闪电划破天空,云层也被卷成旋涡状,而这风暴中心的人却不急不缓,他望着萧铭御深深吸了一口气,抹掉了嘴角渗出的血,□□已经扛不住压力,即将分崩离析。
而没有人能干涉审判的进行。天道的审判与雷劫并行,他当真是死路一条。恍惚间叶银啸听见自己说了什么,但都被雷声盖过了,他什么也不清楚。
——碎片在这里结束。
他忽然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墙壁上,手深深地陷入其中,他又驱动灵力,召出火焰来把那一块肉烧得焦烂。
情绪不受控制地在翻涌、在恼火,可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还在吐槽自己临死前都要装个大的。他摇了摇头努力平复情绪,免得一会儿病发。
长廊越往里越窄,又走了大概几十米才出现个鸟笼一样的建筑,正中央有什么在发光,很微弱,但就是这一点光芒把整条长廊照的十分亮堂。
好奇心驱使他加快了脚步,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团在蠕动的血肉——心脏,庞大无比。但是是黑色的,已经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