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盯着帐顶,思绪缓缓回笼。这……好像不是他的房间。
正发怔间,一只手毫无预兆地落在他的胸前。那只手的主人像是摸到了什么陌生的物件,迷迷糊糊地在他胸膛上摸了两把,指尖带着没睡醒的温软,随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整个人便朝他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扶光的脸瞬间便红了。
他这是在啊晚的榻上?
他给啊晚讲自己的过往,结果把自己先讲睡着了?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给人说故事说到自己先合眼的。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像这样向人坦露心事。
只是……
他抬手覆上胸口。说出来后,心里竟然松快了些。好像往后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啊晚她,果然是为了他而来的吧。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穆晚安静的睡颜上。她靠在他的胳膊上,睡容恬然乖巧,大约是喜欢身边有个暖融融的“火炉”,那张脸还往他肩头蹭了蹭,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扶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抬手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
这是他第二次与啊晚同塌而眠。头一回是啊晚醉酒,他怕她醒来后窘迫,便先起了身。这一次,他可以不离开么?昨夜是他先睡着的,啊晚没有叫醒他,那便是不介意与他同塌的吧。
穆晚睡得并不踏实。平日还算宽敞的床榻,今日莫名有些逼仄。她迷迷糊糊地伸脚出去,时不时碰到什么硬物,又总被人捞回来;再伸出去,再被捞回来。最后她整个人像被什么固定住了一般,手脚都伸展不开。更让她不安的是,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那目光虽然温柔,却带着一种她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终于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双温柔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她。
穆晚唬了一跳,睡意霎时跑了大半,直到看清扶光那张熟悉的脸庞,又听见他轻声开口“啊晚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搓了搓眼睛:“原来是扶光。我还以为被人绑了呢。”
扶光原本柔和的神情微微一顿:“有人绑过啊晚?”
“嗯?没有。”穆晚眨眨眼,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梦境,“就是睡梦里总觉着有双眼睛一直看着我,还伸不开手脚,便稀里糊涂做了个被绑架的梦。”
扶光脸上一热。是他看得太认真了,想把啊晚的模样一点一点刻在心里,却越看越觉得看不够。
至于啊晚伸不开手脚……那确实是他做的。她睡觉不老实,脚老往被褥外面探,他捞回来,她的头又滚出去了;他把头调整回来,脚又滑出去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最后实在没法子,只能将她揽进怀里固定住。却不料这样反而把她弄醒了。
穆晚看着扶光微微发红的脸颊,那点朦胧的睡意退了几分,理智缓缓回笼,自己的脸颊也飞起两抹红晕,有些不自在地垂了垂眼眸。虽说扶光先前也帮她暖过被褥,两人也时常抱在一处,但这样合衣睡了一整夜的,还是头一回。
两人一时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暧昧。
有什么好害羞的,再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和扶光便要成亲了,届时还会有更亲密的举动。
穆晚正打算硬着头皮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一只温热的手掌却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轻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啊晚,往后的岁月里,我们都会如今日这般吧?”
穆晚抬眼,只见扶光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与情意,还有对未来满满的期许,那目光像一盏灯,在幽暗的帐内发出光彩。这一刻她脑子像是卡了浆糊,运转不过来,只呆呆地点头应了一声:“嗯。”
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又没出息地掉进了扶光的温柔美人计里了。她有些羞恼地推了一把扶光:“该起身了。”
扶光浅笑着慢慢起身,动作很是小心,没让冷风灌进被褥,捡起掉在地上的外袍披上:“时间还早,啊晚再睡会儿。”
穆晚摇了摇头:“不睡了。这一个月忙坏了你和陶陶,今日我也该过去活动活动筋骨了。也不知万三有没有想我,我还给它带了栗子。”
自从接了庆典和绘本的活儿,她便再没去过第二峰装订单,这个月都是扶光在忙,陶陶跟着他跑上跑下,她则在家闷头画图。
扶光回头,挠了挠脸:“啊晚,小萝们每年腊月至次年正月都会集体冬眠养精蓄锐。现如今它们已经休眠了,到来年二月才苏醒开工。”
穆晚惊得坐起身来:“但你前些天不是还背着竹篓出门么?”
扶光在床沿坐下:“我是去检查各峰的仓库和屋子,顺带加固一二,撒些防虫药粉。腊月和正月没什么要紧事,我也能好好陪你与陶陶了。”他扶穆晚躺下,替她掖好被角,“你再睡会儿。”
穆晚看着扶光离开的背影,又望了一眼帐顶,还有些恍惚。扶光的意思是,她有两个月的假期了?!
她眼里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攥着被沿在被窝里滚了两圈。
半刻钟后,穆晚还是起身穿衣了。工作时想赖床,休息时反而睡不着了,赖床没手机玩又没意思。
出到堂屋,看到桌面上有一封谢院长写给她的信,信上内容是书院放假了,若她已绘制完画册,待来年正月二十后再送过去便好。
时间还很充裕,她有些不想闷在屋里画图了。她在廊下坐下,双手揣进袖子里,望着安静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