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与扶光还没踏入小密林,便看见虎子从林子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小脸煞白,看见扶光像见了救星一般,扑过来躲到他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裤腿,声音里带着哆嗦的哭腔:“扶光哥哥,有、有妖怪!”
“略,虎子胆小鬼。”陶陶追了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做了个鬼脸。
“陶陶,不可以这样。”扶光温声说了一句,抬手摸了摸虎子的脑袋,语气放得又轻又缓,“别怕,扶光哥哥过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虎子犹豫了一下,攥着他裤腿的手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只从扶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往林子那边瞟。
“哎呀,虎子跑去哪了,都说不是妖怪了。”梨初的声音从小密林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无奈。
紧接着是小海棠好奇的声音:“梨初,你认识这位……泥人?”
“嗯,他叫七襄。我在京城时与他是邻居。”
“噢。”小海棠应了一声,随即又热络地开口,“哎呀,你先扶他回去吧。初春的风还冷着呢,快回去换身衣服。穆晚和扶光就在附近,很快就能找来,这些东西我们帮你带回去。”
“好。”
听到这里,穆晚心里了悟了。原来是七襄。在游戏中,他是梨初的官配,一位有洁癖的陶匠。
没想到他的出场方式这般喜感。这么一来,二十五位特殊村民就只剩下最后一位花痴调香师没有露面了。
她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脚下的步子却没慢下来,和扶光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没走出几步,便看见梨初扶着一个“泥俑”从林子里走出来。穆晚看清七襄的模样时,一下子理解了虎子为什么会吓成那样,只见他头发上、半张脸上、半边身子全是棕色的泥,半张脸糊着泥土,半张脸因洁癖变得煞白,眼睛瞪得老大,牙关紧咬,那模样狰狞得很。若是被现代网友看见了,非得撒上一把糯米驱邪不可。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扶光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阿晚。”
穆晚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双手紧握着跳舞用的桃枝,像举剑一般横在身前。对上梨初与小海棠疑惑的眼神,她急忙收回桃枝,讪讪道:“梨初,要帮忙吗?”
扶光也上前一步,双手微张,想要从梨初手中接过七襄:“梨初,让我来吧。”
梨初看了一眼他身上干净的天青色衣袍,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来便好。反正已经弄脏了。”她侧头往后看了一眼,“劳烦穆晚和扶光帮我收拾一下行囊。那头驴应当是七襄的。“
穆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溪边的树下果然拴着一头驴,驴身旁边挂着大大小小的行囊,地上还有一个小木箱,不远处还有两个木桶。一桶完好,另一桶洒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底,旁边散落着铲子跟锄头的农具。
“梨初,这两桶泥巴是你的?”穆晚问。
“对。”梨初扶着七襄走得有些吃力,“这里的泥巴肥沃,我想带些回去种果树。”
“阿晚,你去牵驴,泥桶我来拿。”扶光走过去,挽起衣袖俯身去提那两桶泥巴。
穆晚走到树下,看着那头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牵驴是该走前面还是后面?她前世小时候只放过家里的老牛,那头牛识路也识人,爷爷把她带到牛面前,老牛便任由她牵着绳,自己走前面找熟悉的地方吃草,吃完驮着她回家,谁放谁还真说不准。
她将桃枝递给陶陶,学着电视剧里牵马的样子走到驴前面,试探着拉了拉绳子。好在这头驴性子温顺,被拉着便乖乖跟了上来。穆晚暗暗松了一口气。
回萝萝村的路上,穆晚忍不住看了一眼七襄那张狰狞的面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梨初,他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梨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方才我在那边挖泥,正打算洗完农具回家,看见树下有个人侧着头在休息,见身影有些眼熟,我便转过去看。见是他便唤了一声,想打个招呼,不料手里带着泥巴,一抬手就甩向他,而他恰好醒了。他这人向来娇气得很,见不得脏东西,仓皇躲开,后退时绊倒我放在那边的泥桶……”她说着也觉得有些好笑,低头抿了抿唇,“就变成这样了。”
穆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余光看见还攥着扶光裤腿,眼眶红红的虎子,决定还是先安慰一下小孩子,放柔了声音问:“虎子,别怕。是梨初姐姐的熟人。你下学了怎么不回家?是有不开心的事情吗?是在这边遇到好玩的事情呀?”
虎子身子一僵,眼神开始东瞟西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晚姐姐,我知道!”旁边的陶陶高高举起一只手,声音清脆道,“今日夫子检查背诵,虎子没背出来,被夫子打手心了。”
穆晚还没来得及接话,小海棠已经侧过头问她:“陶陶背出来了吗?”
“背不出来。”陶陶回答得坦荡,挺了挺小腰板,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但是夫子没点我的名。”
“......”
扶光听见这番对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陶陶……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
回到萝萝村时,已接近黄昏。路过的村民瞧见七襄这副泥俑模样,都不由地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有人低声嘀咕了几句。有些与梨初相熟的大娘笑着跟梨初打招呼,“小梨初啊,这是谁啊?”
“大娘,是我之前的旧邻居。”燕梨初回答得也大方。
穆晚面上依旧那副恬静的模样,村民跟她打招呼,她乖巧微笑颔首致意,脚下却恨不得把靴底抠穿。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硬是走出了几公里的漫长。
总算到了梨初家。此时燕楸正就着最后一抹天光,伏在廊下的矮案上写字,听见院门响动,头也没抬,唇角先弯了起来:“小梨回来了。我方才下课后顺道买了些熟食回来,今晚你不用忙了。”她搁下笔,一抬眼,神情便凝在了脸上。
穆晚头一回见温文尔雅的燕楸变了脸色。她觉得若不是教养和力气都不太允许,燕楸大约会忍不住上前把七襄从梨初身上扒下来再扔出去。